玄機子立在殘破的金蓮上，狂風吹散了他整齊的發髻，灰白的長發在腦後狂舞。
他死死盯著下方的金色光幕，眼底爬滿血絲。
他活了上萬年，習慣了將天下蒼生視為血食，習慣了絕對掌控。
在他眼中，凡俗界的生靈不過是收割的韭菜，是維持中州神域靈氣的耗材。
可現在，他引以為傲的天道法則，居然被一股市井銅臭味的力量擋在半空。
這種荒謬感讓他極其難受。
“區區凡人願力，一群隻配在泥地裡打滾的螻蟻，也敢妄圖阻擋天道！”
玄機子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嘶啞。
他將雙臂高舉過頭頂。
十指交錯，擠出鮮血。
真元傾瀉而出。
九霄之上，那片被金光破開的血色雲層再次翻滾。
濃稠的血水在雲端瘋狂彙聚，化作數以萬計的猩紅法則鎖鏈。
這些鎖鏈互相纏繞、吞噬，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最終在蒼穹頂端凝聚成血龍。
血龍在雲層中翻滾咆哮，每一片龍鱗都由毀滅法則構成。
“給我破！”
玄機子雙目圓睜，雙手向下虛按。
九條血龍一頭紮向下方倒扣的金色琉璃碗。
狂風鋪天蓋地壓向中州神域與凡俗界的交界處。
九條血龍張開大口，撞擊在金色大陣的光幕上。
巨響傳出。
一聲巨響在九州大地上空回蕩。
這聲音超越了人耳能承受的極限，直接在所有人的識海深處引發了一場風暴。
音波化作實質的白色氣浪，以撞擊點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瘋狂席卷。
氣浪所過之處，空間壁壘寸寸斷裂，露出虛空裂縫。
中州神域邊緣的連綿山脈首當其衝。
高達數千丈的險峻主峰在衝擊波的掃蕩下，連一息時間都沒能撐住，直接從半山腰處齊根折斷。
堅硬的玄武岩在狂暴的力量擠壓下化為齏粉。
無數修建在山脈邊緣的仙門別院、亭台樓閣，在氣浪中被攪成碎片，隨著狂風卷入高空，遮蔽了半個天際。
遠處的仙盟飛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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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雲宗宗主死死抱住一截殘破的桅杆，雙手在硬木上摳出血槽。
他的耳膜在巨響中破裂，溫熱的鮮血順著耳道流進脖頸，染紅了華貴的宗主法袍。
“擋不住的……這可是大長老獻祭了中州氣運凝聚的滅世血龍！”
他張大嘴巴嘶吼，聲音卻被狂暴的風暴完全吞沒。
萬寶閣前掌櫃整個人被狂風拍在甲板上，臉頰緊緊貼著粗糙的木板，木刺紮進肉裡。
他睜大充血的雙眼，死死盯著天際的碰撞中心，嘴唇發白。
“凡人的銅臭味，怎麼可能擋得住仙盟萬年的底蘊？那妖女今日必死！她護不住那些螻蟻！”
九條血龍死死咬住金色光幕的穹頂。
猩紅的法則鎖鏈順著光幕表麵蔓延，企圖尋找破綻鑽入其中，將下方的世界化為煉獄。
沈念立在廢墟之上，狂風吹得她破爛的紅裙獵獵作響。
她單手提著那把黯淡的白玉算盤，仰起頭，看著頭頂那片被血光映紅的天空。
“你太看得起你的天道了。”
她開口，借著願力的共鳴，傳進玄機子的耳中。
天際之上。
那層金色光幕，在九條血龍的絞殺下，竟連晃動都沒有產生。
光幕完好無損，光芒也不曾黯淡半分。
光幕表麵，無數凡人辛勤勞作的虛影在血光中愈發清晰，擁有了真實的生命。
鐵匠赤著胳膊，掄起重錘砸在通紅的鐵塊上，濺起的火星化作漫天金雨，將試圖靠近的血色鎖鏈燙出焦黑的孔洞；農婦彎著腰，將翠綠的秧苗插入水田，蕩起的水波化作無形的屏障，撫平了虛空的震蕩；挑夫咬著牙，挑著重擔攀爬在陡峭的山道上，每一步落下，都踏出鎮壓血氣的巨響。
這些屬於底層螻蟻的日常畫麵，此刻卻構築成了世間最堅不可摧的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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