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鉤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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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德不敢耽擱，打開藥箱取出針囊，在榻邊跪坐下來。
沉聲道：“皇上，臣需為貴人施針，先穩住心脈，再退高熱。請皇上將貴人放平。”
康熙頓了一瞬，他手臂緊了緊，然後才慢慢將她放回榻上，動作輕得像在放一件隨時會碎的瓷器。
康熙沒說話，隻握著蘇婉的手沒鬆。李崇德也不敢請他讓開，隻小心翼翼地繞到榻側，取了合穀、內關、曲池幾處穴位，銀針一根一根紮下去。蘇婉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眉頭蹙了蹙，卻沒有醒。
李崇德又取了一針，紮入人中。這一針深，蘇婉整個人猛地一縮，喉間發出一聲極低的呻吟。
“婉婉。”康熙低聲喚她，“朕在。”
“皇上，”他一邊撚針一邊低聲開口，“婉貴人寒氣入裡，又兼高熱不退，氣血兩虛。臣先以針灸固住元氣，再以湯藥調理。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貴人脈象中有一絲澀滯，不像是單純的傷寒。”李崇德皺著眉。
“臣鬥膽問一句，貴人這兩日可曾服過什麼藥？”
康熙轉頭看向門口。
陳德福跪在門檻外，連忙磕了個頭：
“回皇上，今日天快亮的時候，外頭有人從門縫裡塞了幾包藥進來，說是王貴人身邊的人送來的，退熱的方子。“
“奴才驗過，銀針沒變色，就煎了給貴人喝。可貴人燒得人事不省，喂不進去，灑了許多，一碗藥還剩下大半，擱在案上……”
他說著，目光往圓桌看去。
李崇德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案角果然擱著一隻藥碗，裡頭還剩半碗黑褐色的藥汁，已經涼透了，表麵結了一層薄薄的膜。
李崇德起身走到桌邊，端起那隻藥碗。他先低頭聞了聞，眉頭猛地一擰。
他拿起銀針浸入藥汁。良久取出，銀針依舊亮閃閃的，沒有變色。
他皺了皺眉，又從藥箱裡翻出一隻白瓷瓶，拔開瓶塞，往藥汁裡滴了兩滴皂角水。藥汁的顏色變了，從黑褐轉為暗青。
李崇德的手一抖，瓷碟差點脫手。
“皇上！”他猛地轉身，跪倒在地，聲音都在發顫，“這藥裡……有鉤吻！”
康熙的瞳孔驟然縮緊。
“鉤吻？”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低得可怕。
“是。鉤吻又名斷腸草，其毒甚烈。”
李崇德跪在地上，語速極快，“臣方才滴入的是皂角水，鉤吻遇皂角水則色變青。”
“銀針驗不出鉤吻。”李崇德的聲音發緊，“若非臣方才以皂角水試了一試，險些被它蒙混過去。”
康熙走到圓桌前，拿過那隻藥碗。碗裡剩的藥汁不多，黑褐色的，聞著就是尋常的退熱藥味。
可就是這碗藥，差一點要了蘇婉的命。
“你是說，有人給她送了藥，藥裡摻了毒。”
“是。”李崇德伏在地上，“若非婉貴人燒得人事不省，藥喂不進去，隻怕……”
他沒有把話說完。可屋裡每個人都聽懂了。
康熙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陳德福。”他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奴才在。”
“你剛才說，藥是誰送來的？”
“回皇上，是王貴人身邊的宮女。”陳德福磕著頭。
“王貴人。”康熙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啪——
他揚手把瓷碗摔在地上，碎瓷四濺。怒意再也壓不住，從胸腔裡直衝上頭頂。
“好一個狼心狗肺的王貴人。”
當日若不是蘇婉在太液池裡拉她一把，她還能好好站著嗎？如今，居然往蘇婉的藥裡下毒！
“梁九功。”
“奴才在。”梁九功連滾帶爬地從門外進來，跪倒在地。
康熙沒有看他，隻盯著榻上昏迷的蘇婉。
“去查。”
他的聲音一字一字落下。
“這藥經了誰的手，從哪兒來的，是誰開的方子，是誰包的。王貴人身邊所有的人，一個一個審。慎刑司的人不夠，就調內務府；內務府不夠，就調侍衛處。”
他頓了頓，眼底殺意翻湧。
“朕今日就要知道，這藥是誰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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