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雷霆怒——歸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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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剛過，凍雨停了。
梁九功掀開帳簾，外頭天光放亮，風也小了些，官道上的冰在日頭下開始化了，滴滴答答淌著水。
侍衛們已經清出了一條能走的路，馬匹牽了過來，馬蹄鐵上裹了防滑的布。
康熙大步走出行帳，翻身上馬，連大氅的係帶都沒顧上係，隻問了一句：“路通了？”
“回皇上，騎快馬能過了。”
“走。”
他揚鞭催馬，身後隻帶了梁九功和十來個侍衛，其餘隨行人員一概沒等。
馬蹄踏在化冰的官道上，泥水飛濺，冷風灌進衣領裡，他渾然不覺。從南苑到京城二十裡路，他跑得比平日快了近一半。
永定門、正陽門，一路入宮，沿途官員跪了一地，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入宮之後，他沒有去乾清宮，沒有去任何地方，直接策馬往東一街，直奔景仁宮。
景仁宮的門從外麵鎖著。
鐵鏈纏在門環上，銅鎖鋥亮，封條貼在門縫兩側，是貴妃的印。
兩個太監守在門外，遠遠看見一隊人馬疾馳而來，還沒反應過來，康熙已經勒馬停在了宮門前。
馬蹄揚起一陣塵土，康熙翻身下馬，靴子踩在石板地上，目光落在那把銅鎖上。
他的眼神一瞬間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透著刺骨的暴戾。
“誰鎖的。”
聲音低得可怕，可兩個守門太監的腿已經軟得站不住，撲通跪在石板上：“回、回皇上，是貴妃娘娘的旨意，封宮待查——”
“鑰匙。”
“鑰匙在、在貴妃娘娘的管事手裡——”
康熙轉過頭，陰鷙的目光剮了梁九功一眼。
梁九功一個激靈，魂飛魄散，二話不說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連滾帶爬地回頭嘶喊：“還不快去找鑰匙！”
康熙沒等。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死死攥住那把冰冷的銅鎖，用力一扯，鐵鏈嘩啦作響，勒進掌心裡滲出血跡也毫無覺察，鎖卻紋絲不動。
他眼底的猩紅一閃而過，鬆開手退後半步，抬起金絲長靴，帶著滿腔的狂怒與恐慌，狠狠踹在朱漆大門上。
“砰”的一聲巨響，門閂劇烈震顫，震落一地積雪。
他又踹了一腳，門板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斷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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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腳帶著摧枯拉朽之勢，門閂應聲而斷，重重彈開，宮門砸在牆上，撞出沉悶的哀鳴。
他推開半扇殘門，大步闖了進去。
院子裡死寂一片。
陳德福最先連滾帶爬地從廊下出來，看見那尊宛如修羅般的神祇，膝蓋一軟重重砸在石板上：“皇上！您可算回來了！婉主子她……”
康熙連一個眼角餘光都沒分給他，玄色大氅帶起一陣狂風，大步流星直奔東配殿。
他的步子快得發飄，大氅上沾滿了泥水與冰碴，眼底翻湧的驚恐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
東配殿的門虛掩著。他猛地推開。
屋裡炭火燒得滾燙，可那股揮之不去的陰寒卻直往骨頭縫裡鑽。
蘇婉靜靜地躺在榻上，單薄的身子陷在兩層厚重的被子裡，燒得酡紅的臉頰透著不正常的妖異。
豆蔻跪在榻邊，手裡還攥著一塊冷帕子，見康熙進來，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隻往後退了兩步，撞在榻沿上。
康熙僵在榻前。
緩緩伸出那隻微微發抖的手，指尖懸在她額頭上方，遲遲不敢落下。直到觸到那一團滾燙，他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在榻邊坐下，伸手將她從被子裡輕輕攏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他啞著嗓子，連聲音都在發顫：“……李崇德呢。傳太醫……立刻讓李崇德滾過來！”
梁九功在門外急急的著應聲，已經有人往太醫署狂奔。
她的身子軟得沒有半點骨頭，冰涼與滾燙交織在她身上，單薄得讓人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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