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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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看了她很久。他沒有再追問。
他站起來，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淡漠。
“通貴人產後體虛，不宜動刑。然誣陷宮嬪，罪不可恕。”
通貴人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慘白。
“即日起，通貴人降為常在。小公主即日送往慈寧宮，交由皇太後撫養。”康熙的聲音沒有半分起伏，“通常在不得擅自探視，無朕旨意，不得出延禧宮半步。”
通貴人——現在是通常在了，伏在引枕上，整個人僵住了。降位？禁足？她知道她要受罰，可連孩子都被抱走，是她萬萬沒料到的。
“皇上！”她猛地抬起頭，失聲痛哭，“小公主還小，才出生幾日，離不開生母照料啊！臣妾求皇上開恩，求皇上收回成命！”
“你當初張口就誣陷婉貴人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她也差點死在宮裡？”
康熙打斷她，聲音冷得厲害，“她好心救你，你卻咬她一口。這般忘恩負義，朕怎能讓小公主留在你的身邊？”
字字誅心。通常在哭聲驟然一噎，渾身發抖。
康熙沒有回頭：“梁九功。去慈寧宮傳話，就說朕的意思，請皇太後受累，代為撫養小公主。”
“嗻。”梁九功躬身領旨，即刻退下。
淒婉的哭聲被死死困在西配殿之內，細碎又絕望。
康熙轉身往外走。
經過惠妃身邊時，他停了一步。惠妃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惠妃，通貴人是你的宮裡的人。她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你比朕清楚。”
惠妃的肩膀一縮，聲音發顫：“臣妾……”
“你身為延禧宮主位，通貴人誣陷婉貴人一事，你失察在前，縱容在後。”
康熙垂眸看她，“朕念你多年謹慎，從輕處置。罰俸半年，閉門思過。通貴人的事，你不必再管了。”
“臣妾遵旨，謝皇上寬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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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
康熙沒再看她，大步出了延禧宮。
宮裡人人都知道，誕育皇女是天大的福氣，嬪妃往往因此進位受賞。像通常在這樣，生下孩子不僅沒能晉位，反而被降位、禁足，連親生女兒也被抱走，實在是這些年頭一樁。
足見皇上這一次，是真的動了大怒。
回到景仁宮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東配殿裡亮著燈。
蘇婉仍靜靜臥在榻上，雙目緊閉，麵色蒼白。秋棠與冬棗守在榻邊，兩人此前被押入慎刑司，受了些皮肉苦楚。此刻傷口雖已上藥包紮，麵色也顯出幾分憔悴，卻依舊寸步不離。
李崇德隔一會兒便來診一次脈，再三確認蘇婉體內餘毒已清，隻是身子虧損得厲害，需要靜養。
康熙遣退所有人，獨自坐在榻邊。
他連日幾乎沒有合過眼，眼底烏青深重，滿臉疲憊，卻怎麼也不肯去歇息。一隻手輕輕握著蘇婉微涼的手，另一隻手抵在眉心，閉目養神。
可隻要眼睛一合上，她高熱昏迷、奄奄一息的模樣便會浮現在眼前。
忽然，掌心裡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動作極輕，幾乎難以察覺，卻讓康熙瞬間繃緊了心神。
他猛地睜眼，一瞬不瞬盯著她。
片刻後，蘇婉長長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初醒時，她的視線一片模糊，渾身軟得使不上力，喉嚨又乾又苦，滿是濃重的藥味。她眨了眨眼，待視線漸漸清晰，才看清坐在榻邊的康熙。
他憔悴得厲害，眼底布滿紅血絲，整個人又累又倦，卻仍死死盯著她。那雙深沉的眼眸裡，藏著幾乎壓不住的後怕。
四目相對的瞬間，蘇婉心口猛地一酸。
瀕死時的窒息，高熱灼燒般的痛苦，被人算計利用的屈辱，以及險些不明不白死在深宮裡的委屈，一股腦地翻湧上來。
可那些情緒還未來得及湧到眼眶，她腦海中便先浮現出華嚴寺裡，老和尚那番字字懇切的告誡。
「施主來路不同，並非此間之人。天地時序，自有定數。順之則安，逆之則傷。切莫憑一己私念，乾預世事，更改命數。亂了時序，傷人亦傷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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