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舍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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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天台上，風很大。
趙祠宴靠在欄杆邊抽煙，火光明滅間，煙氣剛升起來就被風攪散了，隻剩指間一點灼燙的白。
他抽得急，像要把肺裡什麼東西也一並燒掉。
賀嶼走過來，皺著眉抬手捂住鼻子，一把奪過煙頭扔在地上，鞋底碾過去，灰燼碎成黑點。
“少抽點，臭死了。”
趙祠宴沒動，垂著眼，嘴角彎了一下又放平，像是想笑卻沒力氣。
那張臉原本好看得鋒利，此刻卻軟塌塌的，像被人抽走了骨頭。
賀嶼沉默兩秒，聲音沉下來：“怎麼回事？周閔受傷，真不是意外？”
“是意外。”
趙祠宴說這三個字時，尾音抖了一下，像是自己也鬆了口氣，又像是更害怕了——是意外，意味著下一次可以不是意外。
賀嶼看著他，沒追問，隻問：“伯父知道了？”
“我不知道。”趙祠宴的聲音發乾，“我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但我今天站在那看周閔從半空掉下來的時候，我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如果是他乾的呢？如果是他故意警告我呢？”
他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聲，很輕，帶著自嘲：“我當時甚至想，要是閔閔真出了事，我是不是連哭都不能光明正大地哭。”
賀嶼皺了皺眉：“我早說過，趁早和家裡說清楚——”
“說清楚？”趙祠宴打斷他，語氣忽然急起來，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喉口，“我怎麼說得清楚？我爸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我和一個男人……他根本不會坐下來聽我講什麼感情，他隻會覺得我瘋了，覺得周閔是來害我的，然後想辦法讓周閔從我生活裡徹底消失。”
他說著，手抬起來捂住額頭，指節用力到發白，聲音忽然低下去，悶在掌心裡，像一個人試圖把自己按回殼裡。
“阿嶼，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風又吹過來，卷走他最後半句話的尾音，他站了一會兒，忽然蹲下去，蹲在剛才煙蒂碾滅的地方。
“我好像真的喜歡上他了。”他說，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幾乎聽不出的哭腔，“我放不下他了，我舍不得離開了。”
賀嶼走過去，蹲在他旁邊，手按上他的肩，沒說話。
趙祠宴低著頭，盯著地上那塊灰黑的印記。
起初真的隻是想解解悶。
那天晚上他被家裡的宴會逼得喘不過氣，西裝領帶勒得他像條被拴住的狗，散場後他開車繞了大半個城市，最後停在一家清吧門口。
周閔就坐在吧台最邊上，安安靜靜地喝一杯藍色的酒，側臉被燈光打得有點模糊。趙祠宴走過去，說：“跟我走，我給你錢。”
周閔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乾淨得讓趙祠宴一愣。
他沒問為什麼，沒討價還價，隻是放下杯子，站起來說：“好。”
那天晚上趙祠宴覺得自己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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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在父親替他畫好的那張人生圖紙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以為周閔隻是他叛逆的一件工具，一個證明自己“不聽話”的符號。
可後來事情就不對了。
周閔會在他深夜回來時留一盞小燈，會記得他咖啡不加糖但討厭太苦，會在他說“別管我”的時候真的退開兩步，然後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
趙祠宴從小到大，身邊的人要麼怕他，要麼利用他，要麼把他當成趙氏未來的繼承人去討好。
隻有周閔，把他當成一個會餓、會累、會心情不好的普通男人。
有一天淩晨，他胃疼得睡不著，翻來覆去把周閔吵醒了。
周閔沒說話，爬起來去廚房煮了碗白粥，端過來放在床頭，然後躺回去，背對著他，輕聲說：“喝完再睡。”
趙祠宴端著那碗粥，坐在黑暗裡，忽然眼眶發酸。
那一刻他才驚覺，他早就不是為了解悶了。
他是真的在貪。
貪周閔的體溫，貪那雙乾淨的眼睛，貪每天早上醒來時身邊均勻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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