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成英看著他，沒有接話。
“你覺得趙家在京城就一家獨大了？”趙祠宴偏了偏頭，目光從趙成英臉上移開，落在書架上那排精裝書的書脊上，燙金的字在冷白色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暗啞的光，“你心氣未免太高了。”
他把目光收回來，重新對上趙成英的眼睛：“爸，別把心飛得太高，否則摔下來，會粉身碎骨。”
書房裡安靜了好幾秒，趙成英盯著他，那雙眼睛裡翻湧著趙祠宴看不透的東西。
然後趙成英笑了一聲，那笑跟剛才不一樣，比剛才輕，但比剛才更冷。
像是覺得趙祠宴這番威脅也好勸告也好的話十分的中二可笑。
“我可沒賀正棠和賀維城那樣好的命，”他開口了，語氣讓趙祠宴後背發涼，“有個賀嶼這樣優秀的兒子。”
趙祠宴的拳頭在身側攥緊了。
賀嶼。
他父親在說賀嶼。
那個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賀嶼，那個在賀家被當作繼承人培養、二十六歲接手集團穩得不像這個年紀的賀嶼，那個明明喜歡男人卻能讓家裡接受的賀嶼。
賀嶼能，賀嶼敢，因為他有那個底氣，也有那個本事，更重要的是，賀家有賀正棠那樣一個雖然傳統但終究疼孫子的爺爺，有賀維城那樣一個雖然嚴厲但終究拿兒子沒辦法的父親。
而他趙祠宴有什麼？他有一個把麵子看得比什麼都重的父親，有一個把趙氏當成畢生功業、容不得一絲偏差的父親，把一個兒子當做維護權利地位的工具的父親。
他的父親不會鬆口，不會默認，更不會理解。
他父親隻會用儘一切辦法把那個“不該存在的人，擾亂他人生軌跡的人”從他生活裡徹底抹掉。
“賀嶼是賀嶼，我是我。”趙祠宴說。
“所以你就不如他。”趙成英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甚至沒有什麼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經被確認過無數遍的事實，但說出來的字卻像刀一樣紮在他的心上。
趙祠宴的身體僵了一瞬，手緊緊握成拳，指甲幾乎嵌入掌心，他不是在恨賀嶼，他隻是在恨，無論自己多麼努力，在他爸那裡，永遠都不如別人，他培養他，卻又打壓他，他管束他，卻又嫌棄他，他需要他，卻又看輕他。
“你連站在我麵前正大光明說一句‘我不想按你安排的路走’的膽子都沒有，”趙成英繼續說，語氣裡的嘲諷越來越濃，“你拿什麼跟賀嶼比？你有什麼本事，有什麼資格跟賀嶼比，趙祠宴，沒了趙家，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趙祠宴死死咬住嘴裡的軟肉，才抑製住想要撕破臉皮的衝動，他感覺到掌心裡那層薄薄的皮被掐破了，一陣細微的刺痛從指縫裡滲出來，但他沒有鬆手。
他盯著趙成英的眼睛，腦子裡翻湧著無數句話，無數句他攢了二十八年的話，但一句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他父親不會聽，趙成英這輩子隻聽他自己的。
趙祠宴的反抗在他眼裡不過是翅膀硬了之後的叛逆，是需要被敲打、被管束、被重新歸位的偏差。
他需要趙家的力量，他恨這一點，但他不得不承認，他現在的一切——職位、人脈、資源，都是趙家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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