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些關於《九章要術》的事。”
紅隱忽然笑了，隱青衫下的匕首泛著冷光：“你是要引他上鉤？”
謝硯沒回答。
他望著窗外的月亮，月光正漫過院牆上的野菊。
明天這個時候，張公子的玉佩大概又會撞在刀鞘上——隻不過這次，握刀的人，該換了。
謝硯推開門時，晨霧正漫過青石板縫。
張公子的月白錦袍在霧裡浮著，像片被露水打濕的雲，腰間羊脂玉墜子撞在木匣上，叮鈴一聲——那是他說的“金創藥”。
“謝兄弟，昨夜可還安穩？”張公子笑著遞上木匣，指尖卻在觸到謝硯手背時輕顫。
謝硯垂眼瞥見他袖角沾著星點泥漬，像是踩過未乾的磚地——東市的青石板晨露重，西市的卻是新鋪的粗砂。
“勞張兄掛心。”謝硯接過木匣，轉身時故意讓案上的《策論集》滑開半頁，露出夾在裡麵的舊信紙。
那是他昨夜謄抄的“城南老學究”地址，字跡歪斜如孩童塗鴉：“昨日翻書時想起，城南玉清觀的周先生曾批注過《九章要術》殘篇……”他頓了頓，似是說漏嘴般壓低聲音，“我本想尋個穩妥的人同去，可這事事關重大……”
張公子的喉結動了動。
謝硯看見他目光黏在信紙上，像蒼蠅叮著蜜：“周先生？我幼時隨父親去過玉清觀，那老道士最是古板——謝兄弟若信得過，我替你探探路？”
“使不得。”謝硯慌忙按住他手腕，指尖卻悄悄蹭過他袖中硬物——是塊玄鐵薄片，邊緣刻著極小的“司”字。
天命司的腰牌，蕭昭曾描述過。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張兄若被牽連，我如何擔待得起？”他鬆開手，又補了句，“明日未時三刻，我自去玉清觀。”
張公子走時，木匣蓋沒蓋嚴，露出半瓶深褐色藥膏。
謝硯拈起藥膏湊到鼻端，藥香裡混著極淡的苦杏仁味——是迷藥。
他將木匣推到紅隱麵前，後者匕首一挑，瓶底果然粘著張字條：“硯往玉清觀探九章，未時三刻。”
“好個急不可耐。”紅隱冷笑，匕首在字條上劃出火星，“我去跟著他，看他往哪遞消息。”
謝硯卻按住她手腕：“別急。”他望著張公子消失在霧裡的背影，天樞書閣的虛影在腦海中翻湧，《陰謀筆記》某頁突然清晰：“欲釣大魚，先放長線。”
直到日頭爬上院角老槐，紅隱才從瓦上翻下來，發間沾著幾片梧桐葉：“他進了城北的繡坊。”她扯下片葉子碾碎，綠色汁液裡浮著金粉——蕭昭說過，天命司的聯絡處常以金粉標記。
“繡坊後堂有地道，我沒敢跟太深。”
謝硯點頭，剛要說話，院外突然傳來石子砸窗的脆響。
紅隱的匕首已抵在喉間，卻見窗外閃過道瘦高身影——是小六，正扒著牆根衝他擠眼，左臉腫得像發麵饅頭。
“阿硯！”小六翻牆時踉蹌著摔進菊花叢，破布衫沾了滿身黃瓣，“我可算找著你了！”他撲過來要抱謝硯，被紅隱用匕首尖攔住，這才注意到牆角的女人，縮了縮脖子：“這位姐姐好凶……”
“小六，你怎的弄成這樣？”謝硯扶他起來，見他指節青腫，腕上還係著褪色的銀鎖——那是他們十歲時在城隍廟求的“長命鎖”，“又跟人打架了？”
小六抽了抽鼻子，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裡麵裹著半塊冷炊餅：“我在醉仙樓當雜役，昨兒收拾雅間時聽兩個穿玄衣的人說話……”他咬了口炊餅，碎屑掉在謝硯鞋上，“他們說‘等放榜那日，讓那些泥腿子的卷子全沾了墨’，還說‘謝硯要是敢攪局，就跟他那死鬼爹一個下場’！”
謝硯的瞳孔驟縮。
他想起七年前的雨夜，父親攥著被撕成碎片的考卷，咳血死在破廟的稻草堆裡——官府說是“風寒急症”，可他分明在父親指甲縫裡看見半粒朱砂，和前日李大人府裡《河防策》上的批注顏色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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