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夜裡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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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硯的鞋底碾過青石板上的水窪時，後頸的冷汗才順著衣領滑進脊背。
他扶著紅隱的胳膊拐進巷尾那扇掉漆的木門，門板“吱呀”一聲合上的瞬間，遠處傳來李大人的罵聲撞在院牆上，像被悶在甕裡的雷。
“他們追不上來。”紅隱反手插上門閂，隱青衫的袖口裂了道口子，露出裡麵沾著血漬的裡襯。
她轉身時，謝硯看見她耳後一道新添的抓痕，正滲著細血珠——方才在老槐樹上跳躍時，她替他擋了護衛的橫刀。
“先處理傷口。”謝硯扯下腰間的帕子，要去按她耳後的傷，卻被紅隱握住手腕。
她的手指冰涼，像浸過井水的玉：“你掌心的刺還沒拔乾淨。”
油燈在灶台上跳了跳，昏黃的光映著謝硯攤開的手掌。
野薔薇的刺紮進肉裡，有的已經發黑，混著血凝成暗褐的痂。
他盯著那些刺，突然想起三日前在李大人府裡替他謄抄的《河防策》——墨跡未乾時，李大人的管家捧著茶盞經過，茶盞裡浮著的，正是這種野薔薇的花瓣。
“你在想什麼？”紅隱的聲音輕得像落在瓦上的雨。
謝硯收回手，指腹蹭過案幾上積的薄灰。
這處小院是他來東都後租的，牆根長著半人高的野菊，窗紙被風掀得嘩啦響。
可此刻他卻覺得陌生——仿佛從皇子遇刺案那天起，他就不再是那個替人寫狀紙的窮書生，而是被人用線牽著的傀儡。
皇子遇刺是在十五日前的秋狩。
他替陳世子寫的《圍獵策》裡，特意標了東山南坡的鹿群最密，可陳世子的馬卻偏生驚在北坡的林子裡。
謝硯至今記得那支淬毒的箭擦著陳世子咽喉飛過的刹那，他看見樹後有片玄色衣角——和今日追殺他們的護衛，是同一種料子。
“天命司。”謝硯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喉間泛起苦意。
紅隱說他們用老閣主的藥威脅她，蕭昭的星象密卷裡夾著半頁殘紙，寫著“司主執九章，掌天下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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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讓他不安的，是天樞書閣第一次出現時，他正握著那支行刺的箭，書閣裡浮起的《刺客錄》片段，竟詳細記載了箭簇淬毒的配方——和箭上的毒，分毫不差。
“叩叩。”
敲門聲驚得油燈跳了跳。
謝硯和紅隱同時轉頭，紅隱的手已經按在腰間的匕首上。
“是我，張兄。”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三分急切，“方才聽說西市有人追殺，我尋了你半條街——謝兄弟可還好？”
謝硯的瞳孔縮了縮。
張公子是他來東都後交的“好友”，父親是吏部員外郎，總愛穿著月白錦袍在茶樓聽曲。
可此刻他的聲音裡帶著顫，像真的急壞了。
“張兄稍等。”謝硯應了一聲，轉身對紅隱搖頭。
紅隱鬆開匕首，退到門後陰影裡。
門開的刹那，張公子的月白錦袍先湧了進來。
他臉上沾著薄汗，眉峰緊蹙，目光在謝硯臉上掃了個來回：“我聽茶博士說，有玄衣衛追著個穿青衫的——謝兄弟這手是怎麼了？”他伸手要碰謝硯的掌心，被謝硯側身避開。
“摔了一跤。”謝硯垂眼，看見張公子腰間的玉佩在晃動。
那是塊羊脂玉，雕著纏枝蓮紋，和李大人昨天在朝會上把玩的玉扳指，紋路如出一轍。
“可要我去請個郎中來？”張公子的手懸在半空，又尷尬地收回去，“我父親在太醫院有舊識，保準找個手最巧的——”
“不必了。”謝硯打斷他，“張兄怎知我在西市？”
張公子的喉結動了動。
油燈的光映著他耳尖，那裡泛著不自然的紅：“我...我去同福樓找你，跑堂的說你往西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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