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色中的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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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硯是在過了通濟橋後拐進那條青石板巷的。
星象密卷裡那句"北辰移,廢園現"被他反複摩挲了半夜——蕭昭塞給他的殘頁邊緣還留著星砂的細粒,沾在指腹上像極了母妃靈前未燃儘的香灰。
天剛蒙蒙亮,他便揣著密卷出了門,特意繞了三條街換了四身粗布短打,直到確認沒有尾行的玄色衣角,才往城北的荒廢園林去。
園林的朱漆門早被風雨啃得隻剩半截,門環上纏著的銅鎖生了綠鏽。
謝硯彎腰鑽進去時,晨霧正順著斷牆爬進來,沾濕了他的青衫下擺。
這裡原是前隋某位公主的別苑,十年前一場大火燒光了雕梁畫棟,如今隻剩幾株老槐撐著枯藤,斷碑下的野薔薇倒開得瘋,刺兒鉤住他的褲腳,扯得生疼。
他摸了摸懷裡的密卷,指尖隔著棉帛觸到那半行殘字"天樞現,九闕...",喉結動了動。
根據蕭昭說的星軌圖,園林的主殿地基下該有處暗格,藏著天命司初代司主的手劄——若能拿到,或許能解開天樞書閣與自己的關聯。
可他剛繞過倒塌的影壁,後頸突然竄起涼意。
腳步聲。
不是風過殘葉的細碎,是刻意放輕卻壓不住的青靴碾過碎石的聲響。
謝硯的呼吸頓在肺裡,右手悄悄扣住袖中短刃——那是紅隱去年送的,淬過影殺門獨門的"見血封喉",此刻刀柄貼著脈搏,跳得比他的心跳還急。
他加快腳步往假山洞裡鑽,靴底卻像粘了膠。
那腳步聲始終與他保持三步距離,近得能聽見對方衣料摩擦的窸窣。
謝硯猛地轉身撞向假山,借反彈之力閃進月洞門,卻在轉身的刹那瞥見一道青影——不是天命司慣用的玄色,是影殺門執刃才穿的"隱青",染過竹瀝的顏色,帶著股淡得幾乎聞不見的苦竹香。
"紅隱?"他脫口而出,短刃當啷掉在地上。
假山下的藤蔓突然分開,穿隱青窄袖的女子從陰影裡走出來。
她發間的銀簪墜著顆夜明珠,此刻蒙著霧,像滴未乾的淚。
謝硯望著那張熟悉的臉——眉峰還是他記憶裡的尖,左眼下那顆朱砂痣被晨霧暈開,倒像被誰揉碎了胭脂點上去的。
"你..."他喉頭哽住,十年前的雨突然漫進眼眶。
那時他才十二歲,蹲在破廟前啃冷炊餅,被三個要債的潑皮堵在巷子裡,是這個穿隱青衫子的姑娘從房梁上跳下來,匕首架在潑皮脖子上,說"他欠的債,我影殺門擔了"。
後來她給他裹傷,見他盯著案頭的《戰國策》發愣,便用刀尖在磚地上刻:"讀書人的骨頭,比刀硬。"
可現在她手裡的匕首,正對著他心口。
"謝公子。"紅隱開口,聲音像浸了冰的琴弦,"影殺門接了樁買賣,要取你的項上人頭。"
謝硯的指尖在發抖。
他看見她握刀的手背上有道新傷,血珠順著刀鞘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砸出小紅點——定是翻牆時被薔薇刺劃的。"為什麼?"他問,"十年前你救我時說,影殺門隻殺該殺之人。"
紅隱的睫毛顫了顫。
她身後的老槐突然落了片葉子,飄到她肩頭,又被風卷走。"該殺之人的名單,是影殺門接的。"她頓了頓,喉結動了動,"雇主...是天命司。"
謝硯的太陽穴突突跳起來。
天樞書閣的虛影在他腦海裡晃了晃,《人性鑒》的殘頁突然浮現:"刺客重諾,然諾由人心。"他盯著紅隱的眼睛——那雙眼十年前映著破廟的灶火,現在映著晨霧裡的斷碑,深處卻有團火在燒,燒得她眼尾發紅。
"你不想殺我。"他說,不是疑問。
紅隱的匕首尖微微下垂。
她的指甲掐進掌心,指節泛白:"影殺門的規矩,接了任務就得做。"
"那你動手啊。"謝硯往前邁了半步,刀尖抵住他心口,"十年前你救我時,可沒問過規矩。"
紅隱的呼吸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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