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她不知何時換了身青衫,正倚著染缸擦匕首,"醉仙樓的後巷有狗洞,我能混進去。"
謝硯挑眉:"你怎麼還沒走?"
"我母妃的星象密卷能看天,可看人心..."公主的匕首在燈下劃出銀弧,"得靠這個。"
子時的風卷著槐葉撲在窗紙上。
謝硯站在染坊頂樓,望著東都城的燈火像星星落進人間。
他摸出暗袋裡的瓷片,毒痕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這是天命司當年毒殺他爹用的。
此刻他卻笑了,把瓷片按在"破"字上,像是要把那股狠勁刻進骨頭裡。
明晚的醉仙樓,張公子會摸著他的玉扳指,裝出漫不經心的樣子問:"謝兄對春闈擴招,當真覺得可行?"而他會借著酒勁,把"三份名單"的假消息吐得含含糊糊。
等張公子離席,等天命司的人摸黑去破廟,等他們掀開梁上的破布——
謝硯望著遠處漸暗的燈火,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
他知道,此刻在東都城的某個角落,張公子的暗衛正縮在屋簷下,把今晚染坊的動靜記在紙卷上。
但他不在乎。
因為當黎明來臨,當那些揣著刀的人撞開破廟的門,迎接他們的不會是名單,而是——
"阿硯。"小六的聲音從樓下傳來,"老周說染坊的靛缸該封了。"
謝硯低頭,看見小六仰著臉衝他笑,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把即將出鞘的刀。
他轉身下樓,靴底碾過一片槐葉——葉背的"司"字已經淡了,"破"字卻愈發清晰,像是要從紙裡跳出來,砍斷這世道的舊規矩。
謝硯的靴底碾過那片槐葉時,後巷的青石板突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他頓住腳步,側耳聽了半刻——是小六的鞋跟蹭地聲,帶著股刻意壓低的急切。
"阿硯!"小六從拐角處閃出來,月光劈在他汗濕的額角,"張公子的暗衛往城南去了,懷裡揣著油布包!"
謝硯的手指在袖中蜷起。
三天前他在染坊與眾人商定計劃時,特意讓蕭昭在張公子的酒裡下了"醒神散"——這香能讓人對氣味格外敏感,卻不會察覺異常。
此刻張公子身上那縷"沉水閣"特有的龍涎香,正像根線牽著他們的耳朵。
"按原計劃。"謝硯把瓷片往暗袋裡按了按,"你帶老周的二兒子抄近路,堵住巷口的竹籬笆;我跟阿福守在石橋下。"
小六點頭時,後頸的碎發被風掀起,露出昨日打鬥留下的青斑。
謝硯望著他跑遠的背影,喉結動了動——這孩子上個月還在西市跟人搶西瓜,如今卻能在暗衛腳程裡算出半柱香的差。
城南的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謝硯貼著橋墩的青苔蹲下,能聽見自己血液撞擊耳鼓的聲音。
天樞書閣的反噬比以往更凶,他的太陽穴突突跳著,眼前不時閃過碎片:父親咽氣前攥著他的手,張公子拍他肩膀時袖中若隱若現的青銅令牌,蕭昭用匕首挑開密卷時睫毛在臉上投下的影子。
"來了。"阿福的低語像根針戳破夜色。
橋洞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謝硯屏住呼吸,看見那道黑影在橋頭停住,左右張望兩下,便貓腰鑽進橋墩下的縫隙——正是張公子的貼身暗衛阿三,左眉骨有道蜈蚣似的疤。
阿三解下油布包的動作很輕,卻還是帶響了係繩。
謝硯與阿福對視一眼,同時從兩側撲出。
阿三反應極快,反手抽出腰間短刀,刀光擦著謝硯的衣袖劃過,在橋墩上濺出火星。
"老周的靛藍!"小六的吆喝從巷口傳來。
阿三的刀勢頓了頓——他定是想起前日在染坊外聞到的那股靛藍味,分神的刹那,阿福的船釘已經砸中他的手腕。
短刀當啷落地,油布包被謝硯搶在手裡。
阿三罵了句臟話,轉身要跑,卻被小六從背後撲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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