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智鬥天命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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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硯的指甲幾乎要掐進小六的肩膀裡。
小六粗布短打上的線頭勾住他指尖,像根細針在肉裡紮——這痛感比書閣反噬的腥甜更清晰,提醒他此刻不是幻境。
"再說一遍。"他的聲音像浸了冰水的鐵,"他們具體怎麼說?"
小六被他捏得倒抽冷氣,卻仍努力把話掰碎了往出擠:"那兩個刀疤臉喝得舌頭都打卷,說'今年春闈的卷子得喂狗',我跟著他們到破廟,聽見帶頭的胖子拍桌子,說'司主說了,科舉要是成了氣候,咱們這些老規矩的主心骨就該散架'。
阿硯你記不記得?
上個月西市米行的王秀才中了鄉試,第二天他爹的糧鋪就著了火?"
謝硯的太陽穴突突跳著。
他想起三天前在蕭昭那兒看到的星象圖——奎星主文運,本該亮如金珠,卻被一團陰雲罩得隻剩豆大點光。
更想起父親咽氣前攥著他手腕的手,指甲縫裡還沾著給佃戶寫狀紙時的墨漬:"阿硯,這世道的規矩,是要能讀書的人都讀得起書,能說話的人都說得上話。"
老槐樹的影子掃過小六額角的草屑,把那點狼狽切成明暗兩半。
謝硯突然鬆開手,轉身往屋裡走。
木門檻硌得他小腿生疼,卻比不過心口那股悶脹——上回天命司動刀,砍了他爹;這回他們動的是刀更狠的刀,要砍斷天下寒門的脊梁。
"小六。"他在案前站定,抓起塊染了靛藍的舊布擦手,"去城南找老周,就說'染坊的靛缸該翻了';西市陳貨郎那兒,你提'上個月訂的粗麻';碼頭阿福,就說'明早要搬的貨得加人'。"
小六抹了把臉上的汗,突然笑出個虎牙:"還是你那套切口?
上回告稅吏的時候,你也這麼說。"
謝硯把布團揉成一團,指腹蹭過案角一道新刻的痕跡——那是昨夜他用瓷片劃的"破"字。"戌時三刻,染坊庫房。"他抬頭時眼底像淬了火,"讓他們帶家夥,不是裁布的剪子,是能砸門的杠子。"
小六應了聲,轉身往巷口跑。
粗布短打被風掀起,露出後腰別著的半塊磚——那是他從前跟人搶地盤時用的家夥。
謝硯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青瓦堆裡,突然聽見後窗傳來細碎的響動。
他抄起案上的鎮紙,卻在看見窗外那抹月白身影時鬆了手。
"蕭昭。"他推開窗,月光落進她發間的珍珠步搖,"你怎麼來了?"
"來聽你說'要做破局人'的大話。"公主踮腳跨過窗沿,裙角掃過他的靛藍布衫,"方才在牆外聽見了。
天命司要燒貢院?"
謝硯摸出暗袋裡的星象密卷,紙頁邊緣被他捏得發皺:"你星象圖上奎星被陰雲罩著,原來應在這裡。"
蕭昭的手指撫過他掌心的薄繭:"需要我做什麼?"
"你且回公主府。"謝硯抽回手,把密卷塞進她袖中,"等我引蛇出洞。"
戌時三刻的染坊庫房飄著靛藍與黴味混雜的氣息。
老周的染坊主圍裙還沾著染料,陳貨郎的擔子倚在牆角,阿福的粗布腰帶裡鼓鼓囊囊——謝硯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他從碼頭順的船釘。
"阿硯,你說個準話。"老周搓著沾了靛藍的手,"咱們這是要跟天命司對著乾?"
"不是對著乾。"謝硯舉起盞油燈,火光照亮牆上新貼的貢院平麵圖,"是要讓他們自己撞進網裡。"他指尖點在貢院東側的柴房,"小六說他們要燒卷子,那咱們就給他們準備更旺的火——但得讓他們自己點這把火。"
陳貨郎眯起眼:"怎麼個引法?"
"張公子。"謝硯從袖中摸出半塊玉牌,正是蕭昭送的鎮驚玉,"他表麵跟我稱兄道弟,實則是天命司安在我身邊的釘子。
前兒他還問我,對科舉擴招寒門子弟有什麼看法。"
阿福撓了撓後腦勺:"你是說,要給他假消息?"
"對。"謝硯把玉牌在掌心轉了轉,"我會在明晚的酒宴上,故意說漏嘴,說新科進士的名單早被謄抄了三份,一份在主考官家,一份在吏部,還有一份...在城西破廟的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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