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急促。
他摸出懷裡的墨筆，在牆皮剝落的地方記下關鍵詞，手腕卻控製不住地發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興奮。
他知道，自己離真相又近了一步。
當巡城衛的火把照亮雜物房時，謝硯正將《九章要術》小心收進懷裡。
趙景行癱在地上，嘴裡還在斷斷續續地說著什麼，而謝硯的目光，早已落在牆角那半箱未拆封的考卷上。
更鼓響了三更。
謝硯望著趙景行抽搐的嘴角，突然想起書閣裡那行批注："擊其虛者，當乘其亂。"他摸了摸懷裡的《九章要術》，指腹觸到黃絹上凸起的字跡——那是上古權臣留下的"法則"，此刻在他掌心，竟燙得驚人。
"趙大人。"謝硯蹲下來，替他理了理歪掉的官帽，"您剛才說的，還不夠。"他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卻讓趙景行的瞳孔再次收縮，"比如...天命司的背後，到底是誰？"
窗外的月光被雲遮住了一瞬，雜物房陷入黑暗。
等光亮重現時，謝硯的袖中多了張紙條——那是方才天樞書閣裡，《刑訊秘要》最後一頁飄落的，上麵用朱砂寫著："欲得真話，先斷其念。"
他望著趙景行驚恐的臉，笑了。
趙景行的喉結在月光下滾動如墜石，謝硯袖中紙條上的朱砂字還在發燙。
他屈指叩了叩趙景行腰間那枚雙螭玉佩——方才從對方身上扯下時，絲絛還帶著體溫，"趙大人可記得令郎趙承安？
江陽鹽商捐的籍貫，去年春闈時他在考卷裡夾了半片珊瑚鎮紙。"謝硯的指節抵上玉佩的螭紋，"巡城衛若查起來，那珊瑚鎮紙的紋路，和令親家鹽行庫房的賬本......"
趙景行突然發出一聲類似瀕死野狗的嗚咽，雙手死死摳住牆角黴斑，指甲縫裡滲出血絲。
他哆哆嗦嗦解下官服內袋的銀扣，摸出半張被汗浸透的桑皮紙："都...都在上麵。
左都禦史周慎行、太醫院判錢守仁，還有...還有太子詹事府的陸先生。"紙頁落在謝硯腳邊時，墨跡已經暈成模糊的團，像塊浸了血的抹布。
謝硯彎腰拾起，指尖剛碰到紙角便猛地一顫——最上麵的名字，竟是他上月才替蕭昭公主寫過賀壽詩的吏部左侍郎。
他抬眼時，趙景行正用袖口拚命擦臉，官帽歪在腦後，露出白得發青的鬢角："他們每月十五在城西破廟聚會，供的不是菩薩，是...是前朝的玄鳥圖騰。"說到最後幾個字，他突然劇烈咳嗽，腥甜的血沫濺在謝硯青布衫上。
更鼓敲過四更，謝硯裹緊藏著名單的衣襟，站在貢院後巷的陰影裡。
小六從牆根的狗洞鑽出來，左臉的淤青腫得像顆紫桃："韓大人方才派了兩個手下往城西去，懷裡揣著個銅匣。"他吸了吸鼻子，突然壓低聲音，"硯哥兒，我瞅見巡城衛的人在東市茶館打聽你，說要'請'你去喝杯茶。"
謝硯摸出懷裡最後半塊炊餅塞給小六，餅屑落在小六磨破的鞋尖上："回你娘那兒躲兩天，明日讓王嬸子把米缸底下的青布包袱送城西老槐樹。"小六剛要開口，他又補了句，"別問，照做。"
月光被烏雲啃去大半，謝硯拐進一條逼仄的胡同，青石板縫裡的青苔滑得他險些踉蹌。
他摸出袖中蕭昭上月賞的鎏金步搖——尾端嵌著顆鴿血紅寶石，是公主私用的信物。
守著皇宮側門的老太監見著那抹紅，眼皮都沒抬便拉開門閂："公主在承暉閣觀星，您順著夾道走，別碰著廊下的素心蘭。"
承暉閣的雕花窗漏出一線暖光，謝硯推開門時，正看見蕭昭踮腳去夠架上的星圖卷。
她今日沒穿宮裝，月白綢衫外罩著件墨綠比甲，發間隻別了支玉簪，發梢還沾著夜露的涼。
聽見動靜，她轉身時帶翻了茶盞，琥珀色的茶湯在青磚上洇出朵花："謝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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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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