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暗夜裡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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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漫過貢院飛簷，將雜物房的破窗割成棱形光斑。
謝硯舉著火折子的手穩如磐石，火舌舔過《九章要術》的黃絹，朱砂寫就的"寒門當誅"四個字在火光裡扭曲，像趙景行此刻扭曲的臉。
"謝...謝公子。"趙景行的官服前襟浸著冷汗，剛才撞翻的蘭花盆裡，腐葉的腥氣混著他身上沉水香的餘韻，在狹小空間裡發酵成令人作嘔的甜膩。
他望著謝硯袖中露出的半片瓷片——那是方才混戰中割破他手腕的凶器，此刻正泛著幽冷的光，"您要什麼？
金銀？
官職？
我...我都能給。"
謝硯的指節抵在木箱上，箱底還散著被趙景行碰落的春闈考卷，墨跡未乾的"修身齊家"四個字被踩出褶皺。
他想起三日前在吏部看到的密信，趙景行的小楷端方周正，寫的卻是"寒門子弟若入仕途，如野草覆良田"。
此刻再看這張老臉，慈眉善目的偽裝早被恐懼撕得粉碎，"趙大人當真以為，我要的是這些？"
火折子"劈啪"爆了個燈花，趙景行的瞳孔跟著劇烈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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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硯注意到他喉結滾了兩滾，像條被掐住脖子的魚："您...您到底想怎樣？"
"我想知道，天命司在春闈裡動了什麼手腳。"謝硯屈指叩了叩黃絹，"想知道這勞什子'天地法則'，到底害死了多少人。"他蹲下來與趙景行平視，能看見對方鬢角白發裡沾著的碎瓷渣，"您不是喜歡說'寒門當誅'麼？
那我就給您個機會——說真話，活；說謊，死。"
趙景行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哭腔："謝公子可知，天命司的棋子...從來不止我一個？"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韓...韓大人昨日還說，要在發榜夜往貢院井裡投毒，說是'清考場晦氣'。"
謝硯後頸的汗毛陡然豎起。
韓大人是巡城衛的副指揮使，前日他查考生名錄時，正撞見對方在偏廳與趙景行密談——當時隻當是同僚敘舊，原來早有勾結。
他摸出懷裡半涼的炊餅，那是小六硬塞給他的，芝麻香混著趙景行身上的汗酸，突然變得刺喉。
"小六！"謝硯拍門喊了一聲。
門"吱呀"開了條縫，小六的腦袋探進來，左臉還腫著塊淤青——方才替他引巡城衛時被流矢擦到的。
這混小子縮著脖子搓手："硯哥兒，巡城衛快到後巷了，咱得趕緊——"
"去盯著韓大人。"謝硯將半塊炊餅塞進他手裡，"他住同福巷西頭，門口有對石獅子，左爪缺了個趾頭。"小六的眼睛突然亮起來，像隻聞到腥味的貓，謝硯又補了句，"別打草驚蛇，他動一步你就來報。"
"得嘞！"小六把炊餅往懷裡一揣，轉身時撞翻了牆角的瓦罐，碎陶片飛濺到趙景行腳邊。
那老東西嚇得一縮，小六卻已經貓著腰鑽出破門，腳步聲漸遠，隻餘夜風卷著他的哼歌調："東市的糖畫甜又香...".
雜物房重歸寂靜。
謝硯撿起塊碎陶片，在趙景行麵前慢慢刮著木箱。
木屑簌簌落在黃絹上，趙景行的目光跟著陶片移動，喉結動了動："您...您當真不怕天命司？
他們連先皇後都能..."
"我怕。"謝硯突然開口，陶片停在"寒門當誅"四個字上方，"我怕那些在貢院外跪了三天的老父，怕那些賣了祖田來應考的窮書生，怕這天下的'法則'永遠隻護著你們這些人。"他的聲音輕得像歎息，卻比剛才的威脅更讓趙景行發抖，"所以趙大人，您最好把知道的，全吐出來。"
話音未落，謝硯突然一陣眩暈。
他扶住木箱的手沁出冷汗——這是天樞書閣要出現的征兆。
每次他需要破局時，書閣便會在意識裡展開。
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已站在滿是檀香的書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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