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決戰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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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硯的指尖在貢院圖上重重一按,墨跡順著指節暈開,像滴在宣紙上的血。
小六撞門的風掀起案角的紙頁,他聽見自己喉嚨裡滾出半聲悶笑——天命司到底沉不住氣了,原計劃要等放榜日才燒了寒門學子的考卷,偏要在春闈當天動手,是怕他真能讓二十七個草席棚裡的寒士中舉?
"老周!"他轉身時袖口帶翻了茶盞,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腕上,疼得他睫毛顫了顫,"帶染坊的夥計守東牆,你徒弟阿木能爬牆,讓他把染缸裡的靛藍水吊到牆頭上——天命司要放火,咱們就用藍水澆滅他們的油。"
老周粗黑的手指攥住門框,指節發白:"謝公子,我這把老骨頭...能護著孩子們的考卷嗎?"他腰間還係著染坊的靛青圍裙,上麵沾著洗不淨的藍漬,像極了當年在街頭替他磨墨時,硯台裡濺出的墨。
"能。"謝硯伸手按住他手背,掌心的溫度透過粗布傳來,"你當年替我抄狀紙,寫壞了三十支筆,把魚肉百姓的稅吏告倒時,也問過同樣的話。"
老周喉結動了動,轉身時圍裙下擺掃過門檻,帶起一陣靛藍的香氣。
"陳貨郎。"謝硯抓起案上的銅秤砣拋過去,金屬撞擊聲驚得梁上的麻雀撲棱棱亂飛,"西市後門的磚縫裡埋著你攢的三十個秤砣,帶著兄弟們堵死後門——天命司的人要是想扛油桶衝進來,你就用這秤砣替我砸他們的腳脖子。"
陳貨郎接住秤砣,粗糙的指腹蹭過刻著"公平"二字的凹痕:"當年我被稅吏砸了貨擔,是你蹲在地上幫我撿棗子,說'這世道該有杆公平的秤'。"他把秤砣揣進懷裡,轉身時腰間的銅鈴叮當作響,"今日我替你守這杆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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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揉著被船釘紮紅的手掌擠進來:"公子,碼頭的船釘我調了二百個,都磨得尖尖的——"
"埋在朱雀街的青石板下。"謝硯打斷他,"等天命司的馬車過來,讓他們的車輪子先嘗嘗船釘的滋味。"阿福用力點頭,發梢還沾著碼頭的鹹腥氣,轉身跑出去時帶翻了條凳,"轟"的一聲響。
蕭昭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耳後的血痕在月光下泛著淡紅。
她今天沒戴明珠步搖,隻插了支素銀簪子,是母妃留下的遺物:"我去公主府調護衛,可...你真要自己去破廟?"
謝硯摸出暗袋裡的瓷片,那是父親咽氣前攥在手裡的,上麵還沾著毒汁:"當年他們用這毒殺了我爹,說'寒門不配讀書'。
今日我要讓這毒,順著他們的喉嚨灌回去。"他低頭吻了吻她指尖,"記得讓護衛從朱雀街包抄,聽見靛藍水潑下來的動靜,就往破廟衝。"
蕭昭鬆開手時,素銀簪子在發間晃了晃,像顆未落的星子。
小六突然拽住他的衣角,粗布短打被刮破的地方露出青白的皮膚:"我跟你去!
我、我能幫你引開他們的人!"少年的虎牙在月光下閃了閃,和十年前在市井搶西瓜時一模一樣——那時他被富家子追打,是小六用半塊磚砸中對方的腳,拉著他鑽進染坊的靛藍布堆裡。
謝硯蹲下來,替他理了理亂發:"記得當年你說要當'最厲害的小將軍'?
現在你的任務是,等我在破廟點起火,你就往東邊跑,邊跑邊喊'救火啊',把巡城衛引過來。"他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拿著,這是王嬸炸的炊餅,跑累了吃。"
小六用力點頭,油紙包在他手裡窸窸窣窣響,像極了當年他們躲在布堆裡,偷啃炊餅時的動靜。
子時三刻的梆子聲遠遠傳來,謝硯摸黑出了門。
巷子裡飄著潮濕的青石板味,混著遠處酒肆的酸梅湯香。
他袖中瓷片硌著腕骨,天樞書閣的反噬又湧上來——父親寫狀紙時,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蕭昭星象圖上,奎星閃爍的微光;老周兒子捧著《論語》,手指撫過"有教無類"時發亮的眼睛。
春闈當天的太陽格外毒,謝硯站在貢院門口,汗濕了後背的中衣。
他望著紅牆內飄出的紙灰——那是考生們燒的"魁星紙",祈願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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