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油腥？
莫不是哪家油坊漏了？"
張公子的扇麵"啪"地合上，湘妃竹骨敲在掌心："謝兄倒是耳聰目明。"他的目光掃過街角的賣花擔，又迅速收回，月白衫子下的脊背繃得筆直。
謝硯注意到他袖中青銅令牌在動——那是天命司"司引"的標記，專管聯絡外圍。
考棚裡傳來考生交卷的喧嘩。
謝硯望著紅牆內此起彼伏的青衫，喉間發緊——二十七個草席棚裡的寒門子弟，此刻正攥著墨未乾的策論，等著謄抄進官卷。
若這些卷子被燒，他們十年寒窗不過是給世家子弟騰位置。
"時候到了。"他默念一聲，手指在袖中掐了個訣。
西市方向突然傳來銅鈴亂響。
陳貨郎的破嗓子跟著炸起來："抓賊啊！
油坊的油被搶了！"賣花擔的漢子臉色驟變，抄起扁擔就要衝，卻見兩個挑水的夥計從巷口奔來，水桶晃得水花四濺——那是老周的染坊夥計，靛藍水在桶裡晃成深潭。
"動手！"謝硯低喝。
最先動的是阿福。
他貓腰鑽進朱雀街的青石板縫，指甲扣住預先埋好的木楔一扳，"哢"的脆響裡，上百枚船釘破石而出，像突然豎起的鋼針。
恰好有輛黑篷馬車疾馳而來，車輪碾過船釘的瞬間，"噗"地泄了氣，車身猛地一歪，撞在街邊的酒壇上，"嘩啦啦"碎了滿地。
賣花擔的漢子罵了句臟話，甩開鬥笠露出青麵刺青——這是天命司"火部"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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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抄起油壇就要砸，頭頂突然潑下靛藍水，涼得他打了個寒顫。
老周的徒弟阿木吊在牆頭上大笑："爺的藍水比你們的油還稠！"靛藍水順著油壇往下淌，將鬆脂黏得死死的，火星子根本沾不上去。
張公子的扇骨"哢"地斷了半截。
他後退兩步撞在貢院的石獅上，月白衫子蹭上了灰："謝硯，你早有準備？"
"從你請我喝冰梅湯那天起。"謝硯摸出袖中瓷片，毒痕在陽光下泛著幽藍，"你總說西市腥，可西市的腥是魚是肉，天命司的腥...是血。"
考棚裡的喧嘩突然變了調。
謝硯轉頭望去，隻見三個灰衣人翻上東牆，手裡舉著浸油的火把。
他心尖一緊——那是要燒草席棚！
"老周！"他扯開嗓子喊。
老周的靛青圍裙在牆下一閃。
他抄起長杆，頂端綁著浸濕的棉被，"咚"地撞在灰衣人腿彎。
灰衣人摔下牆時，火把"啪"地掉在地上，被靛藍水浸得嗤嗤冒白煙。
老周撲上去按住他的手，粗黑的手指掐進對方腕骨："我徒弟說，這草席棚裡的卷子，寫的是'有教無類'。"
另一邊，陳貨郎的秤砣正"叮叮當當"砸在扛油桶的人腳脖子上。
那些人疼得直跳腳，油桶"骨碌碌"滾進陰溝，被阿福帶著碼頭夥計用船釘紮了個對穿，深褐的油淌了滿地，卻再掀不起半點火苗。
謝硯的目光在混戰中穿梭，突然定在西北角的垂花門後。
那裡站著個穿緋色官服的人，腰間玉佩是罕見的"雙螭銜珠"——那是禮部侍郎趙景行的私印。
趙大人正對著袖中銅哨吹氣，尖銳的哨音穿透喊殺聲，謝硯後頸的汗毛"刷"地豎起來——這是召集更多人手的信號。
"是他。"謝硯想起三日前在吏部卷宗裡看到的密信，趙景行的筆跡，寫著"寒門當誅，以血祭天"。
原來天命司的"定策者"，竟是表麵上主持春闈的趙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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