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開木門的瞬間，謝硯聞到了血味——不是他的，是藏在話裡的，即將掀起驚濤的血味。
小六撞開門的刹那，謝硯的指節在案上扣出青白。
他看見小六棉襖前襟洇著暗紅，不是血，是牆根草窠裡帶刺的野莓汁——但小六發梢滴落的夜露裡混著鐵鏽味，分明是擦破了眉骨。
"劉秩說天樞書閣......"小六扶著門框喘氣，喉結上下滾動，"他說您是變數，司裡早標了生死。"他從懷裡抖出團皺巴巴的紙，是方才撕了衣襟包著的："這是韓承書房窗台上那玉牌的印子，紅眼睛的玄鳥。"
謝硯接過紙團時，指尖在抖。
天樞書閣的隱痛順著後頸竄上來，像有千萬根細針在啃噬腦仁——他曾在《暗樁策》裡見過玄鳥玉牌的記載，卻從未想過執棋人會直接點破他的秘密。"他們怎麼知道的？"他聲音發澀，不是問小六，是問自己。
上回書閣顯影時，他正躲在破廟翻《洛水策》殘頁，難道那時被人盯梢了？
小六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硯哥兒，劉秩還說三日後您會拿假《洛水策》釣他。"他的指甲掐進謝硯腕骨，"您沒跟我提過這計劃，可他......"
謝硯的瞳孔驟縮。
他確實在昨日深夜擬了份假策，藏在床板下的銅匣裡——除了他，隻有蘇檀來過房間送過沉水香。
難道蘇檀......不，她遞香時手指在發抖，是緊張不是背叛。
那是書閣？
他猛然想起書閣每次顯影後，自己總會忘記些片段，難道書閣讀取記憶時，被天命司截了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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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漏在梁上滴了第七聲。
謝硯突然扯過案上的《洛水策》殘頁，用燭火點燃。
火星子舔著"九章"二字，焦黑的紙灰打著旋兒飄向窗外："小六，去西市找陳先生，就說'玄鳥眼紅，局破在即'。"他解下腰間的青竹佩塞過去，"若遇盤查，就說你是陳記布行的二掌櫃。"
小六攥緊竹佩，轉身時又回頭："您呢？"
"我去會會劉秩。"謝硯摸出塊茶晶墜子戴在頸間，那是天樞書閣顯影時出現的《商道詭策》裡提到的偽裝物件——茶晶能折射光線，讓人看不清眉眼。
他扯鬆領口，又往臉上抹了把灶灰，鏡中映出個眉眼模糊的中年商人，"天命司說我是變數，那我就做個最紮眼的變數。"
劉秩的私宅在通濟坊，門楣掛著盞琉璃燈，照得"積善堂"三個字泛著冷光。
謝硯提著兩壇劍南春站在門口時，門房的狗突然狂吠起來——不是因為他，是他袖中藏著的半塊鹽引。
"淮商陳記布行，求見劉大人。"他弓著背，聲音粗啞得像砂紙，"小的聽說劉大人最會鑒鹽，特地帶了兩壇二十年的'醉江月'，還有半塊兩淮新出的'雪花引'。"
門房的燈籠晃了晃，照亮謝硯掌心的鹽引。
那是塊凝著白霜的晶鹽，在月光下泛著淡藍——正是韓承埋在青石板下的那種。
門房的喉結動了動，收了酒壇："大人在花廳會客，您且候著。"
花廳裡飄著沉水香。
謝硯坐在梨木椅上，目光掃過案頭的《鹽鐵論》——劉秩翻到"官山海"那章，墨跡在"利歸權門"四字下畫了道粗線。
他的指節在膝頭敲著《商道詭策》裡的暗號，一下重，兩下輕，第三下頓半拍——這是暗示"我有你需要的東西"。
"陳掌櫃倒是好雅興。"劉秩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玄色雲紋衫掃過青磚，"兩淮的鹽引，我可見得多了。"他繞過屏風，目光落在謝硯頸間的茶晶墜子上，"倒是這墜子......像極了我亡妻的陪嫁。"
謝硯心頭一凜。
他記得《商道詭策》裡寫："若對方提及私物，必是試探。"他彎腰斟酒，酒液濺在案上："這是小人在揚州舊市淘的，說是前朝宮妃的東西。"他抬頭時，茶晶墜子折射的光正好刺向劉秩眼睛，"劉大人若喜歡，小人明日差人送十塊來。"
劉秩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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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山邙北去要下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