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浮生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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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未散時,謝硯已站在張府朱漆門前。
他袖中拜帖被掌心焐得微潮,指節無意識摩挲著帖角——那是昨夜用薄蟬翼紙拓下的張大人私印紋路,此刻正隨著他的心跳輕蹭手腕。
門房掀開銅環叩門,不過片刻,穿青衫的管事便小跑著迎出來:"可是謝公子?
我家老爺早候著呢。"話音未落,張大人已從影壁後轉出,玄色官服上的雲紋在晨霧裡浮動,嘴角的笑比簷角銅鈴還熱絡:"謝公子大駕光臨,張某這寒舍可算沾了江南才子的墨香。"
謝硯垂眸行禮,袖中拜帖被遞出時,指腹悄悄刮過帖麵——他特意用了與帝師同款的徽墨,墨香裡混著極淡的鬆煙味。
張大人接帖的手頓了頓,抬眼時目光如浸過溫水的刀:"聽聞公子前日替陳侍郎解了稅銀虧空的困局?
張某早想會會這等妙人。"
二人往花廳去,廊下錦鯉池泛著冷光。
謝硯注意到張大人的靴底沾著新泥——昨夜剛下過細雨,而張府後園通向側門的小徑,他昨日踩過,泥色正與這相似。"實不相瞞,"謝硯在石凳上坐定,茶盞裡浮著碧螺春,"學生近日正謀個南下的差使。
江南多故舊,若能做個隨行文書,也算圓了思鄉情。"
張大人端茶的手懸在半空,茶煙模糊了他的表情:"南下?
可巧張某近日正得聖命,不日要往楚南巡查。"他突然輕笑,"隻是這等苦差,怕委屈了謝公子這雙寫錦繡文章的手。"
謝硯指尖叩了叩茶盞:"學生倒聽說,帝師昨日在大慈寺講《春秋》,大人也去了?"他望著張大人茶盞中晃動的倒影,見那倒影裡的人眼皮猛地一跳。"學生昨夜恰好路過,"他頓了頓,"聽帝師講'天時不如地利',倒與大人前日在朝會上說的'南境需早定'不謀而合。"
張大人喉結動了動,指節捏得茶盞發出輕響。
片刻後他仰頭大笑,震得梁上燕雀撲棱棱飛:"謝公子好耳力!
張某昨日確實去聽經——帝師學問高深,張某不過是個捧場的。"他起身拍了拍謝硯肩膀,"用些早膳吧,用完我帶你去看看文書房,南下要備的卷宗可不少。"
早膳是蟹粉湯包配雞絲粥,謝硯嘗了一口便放下筷子:"張某這廚房的手藝,比東都樓差遠了。"他捂著肚子皺眉,"學生前日受了風,這會子突然肚子疼......"張大人忙喚丫鬟領他去後園茅廁,目光卻似黏在他背上。
謝硯扶著牆往茅廁走,轉過月洞門時突然踉蹌,手"恰好"扶住廊柱——柱後藏著的銅鈴被撞得輕響,驚得守在院角的兩個家丁抬頭。
他趁機閃進西側耳房,門軸因久未開啟發出吱呀聲,驚得他脖頸發涼。
書房不大,檀木書案上堆著半尺高的卷宗。
最上麵一份奏折尚未封口,謝硯隻掃了一眼便屏住呼吸——"南方匪患未絕,懇請聖裁清理餘黨"的字跡,與張大人昨日在朝會諫言的口吻如出一轍,而落款時間赫然寫著"承平三百二十年四月廿七夜"。
昨夜他在竹林被追殺時,這折子正在張大人筆下成型。
他從袖中摸出半塊蜜餞,用蜜漬過的薄紙覆在奏折上,指甲快速刮過紙麵。
蜜紙遇墨便顯影,待收進袖中時,紙上已拓下"九嶷餘脈""舊部接應"等關鍵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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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花廳時,張大人正站在廊下看錦鯉,聽見腳步聲轉身時,眼角還掛著笑:"可好些了?"謝硯捂著肚子點頭,瞥見他靴底的泥漬更深了——方才那會子,張大人怕是去側門送過什麼。
午後,謝硯往韓夫人的繡樓去。
陳府的海棠開得正盛,他踩著落花叩門,門內傳來銀護甲撥算盤的聲音:"謝公子?"韓夫人掀開門簾,鬢邊的珍珠步搖晃出細碎的光,"張大人說你今日來,我正備著玫瑰茯苓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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