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局中有局·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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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水橋茶棚的晨霧還未散儘，謝硯已在東市最熱鬨的米行前蹲了半個時辰。
他袖中攥著半塊碎硯，墨痕在掌心洇出淺灰的印子，像道未乾的符咒。
"謝先生可算來了！"米行掌櫃擦著汗跑出來，手裡攥著半吊銅錢，"昨日您幫著寫的狀子，縣太爺今早便封了那私囤糧的倉——這是鄉親們湊的謝禮。"
謝硯推回銅錢，目光掃過圍過來的百姓。
幾個老婦正踮腳往他懷裡瞧，他便故意把碎硯往袖裡塞了塞，壓低聲音道："明日城北醉仙樓，某要當眾公布市易法真正的受益名單。"
人群裡起了竊竊私語。
謝硯注意到街角那株老槐樹下，青衫公子的折扇頓了頓——是俞公子，昨日還在他案前討教詩賦的"好友"。
"謝先生莫要玩笑。"米行掌櫃搓著手，"市易法卡在牙人審核上，誰不知道是戶部田大人......"
"田大人自然是好官。"謝硯突然提高聲量，眼尾掃過槐樹方向，"隻是某近日得一夢，夢中有書閣懸於星漢，翻出些前朝舊策——原來這市易法的好處，早被人截胡了。"
老槐樹下傳來折扇骨輕敲石凳的脆響。
謝硯垂眸時，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遮住了眼底的冷光。
第二日卯時，醉仙樓二樓雅間飄著醬燒蹄髈的香氣。
俞公子的青衫搭在椅背，露出裡麵月白中衣，腕間翡翠串珠隨著夾菜的動作輕晃："謝兄昨日說的書閣，可是那......"他頓了頓，夾起的蝦仁又落回瓷盤，"可是神仙托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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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硯的酒盞已空了三巡，臉頰浮著薄紅，手指無意識摩挲著酒壺嘴："俞兄可知《隋書·藝文誌》裡有《天樞要錄》？
某夢中進了座書閣，滿架子都是這等典籍。
前日用了卷《諜中術》，才發現田大人遞的文書......"他突然打了個酒嗝，身子一歪，額頭磕在桌沿。
俞公子的瞳孔驟縮，伸手去扶時，袖中銀管滑落在地——那是傳信用的密筒。
謝硯借著醉態去撿，指尖觸到銀管上細密的雲紋，與田府門環上的刻痕如出一轍。
"謝兄醉了。"俞公子的聲音發緊，撿起銀管時指節泛白，"某去叫夥計煮醒酒湯。"
雅間門合上的刹那，謝硯的酒意瞬間退了個乾淨。
他望著窗紙上映出的青衫影子往樓下疾走，摸出袖中用蜜蠟封好的紙團——方才碰杯時，他把半塊浸了迷藥的桂花糕推到了俞公子碟邊。
街角的茶攤飄來茉莉香。
謝硯低頭整理衣襟，看見紅隱扮作賣花女從對麵走過，竹籃裡的白茉莉沾著露水，發間銀鈴輕響。
她經過他身邊時，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田府後門的狗換了，我帶了牛肉乾。"
俞公子的腳步越來越急，青衫下擺沾了泥點。
謝硯跟在巷口賣糖人的挑子後麵，看著他拐進一條窄巷，三兩步爬上牆，落在田府後園的竹叢裡。
田府正廳的燈亮了。
謝硯貼著牆根繞到西廂房，聽見俞公子急促的聲音："他說夢中見書閣，還提了《諜中術》......"
"蠢貨！"田大人的怒喝震得窗紙簌簌響，"那書閣是天命司的禁忌，他若真有......"話音突然截斷，換成金夫人柔婉的聲音："老爺，茶涼了。"
謝硯的太陽穴突突跳起來。
他摸出懷裡的殘頁，指尖觸到紙頁邊緣的倒刺——那是天樞書閣留下的，每次使用都會在記憶裡紮下根。
昨夜他故意在染坊說"書閣反噬"，就是要讓紅隱把消息傳出去，如今看來，田府果然信了他的金手指是弱點。
後園突然傳來狗吠。
謝硯縮在假山後，看見紅隱的竹籃滾到狗跟前，牛肉乾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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