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指甲在"凡民皆可入市"上劃出道痕，"不如反將一軍——說他偽造帝師手諭，煽動百姓抗稅。
禦史台若查，咱們再往他寒商盟裡塞幾個'暴民'，說他暗地聚......"
"夫人高見。"嚴掌櫃縮在牆角，搓著雙手的老繭，"隻是......謝硯那狐狸，未必沒防著。"
金夫人將佛珠塞進田大人手裡，檀香混著脂粉味漫開："防？
他若真能防住，昨夜就不會讓俞公子的密信漏出來。"她望著窗外漸起的風，簷角銅鈴叮當作響，"等禦史台的傳票到他門上，看他還能不能......"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報事聲："老爺，城門那邊說......謝先生的公約，連西市、北市都貼上了！"
田大人的鎮紙"當啷"掉在地上。
金夫人的佛珠串"哢"地斷了線，沉香珠子骨碌碌滾了滿地。
謝硯站在茶棚裡，望著西市方向騰起的塵土。
他摸了摸貼胸的暗袋，那裡還躺著密函原件。
風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袖中雲雷紋拓印——那是前日在破廟廢墟裡拓的，據說與《九章要術》同源。
他望著城牆根下仰頭讀公約的老婦，忽然笑了。
禦史台的青磚地上，餘捕頭的馬蹄聲正由遠及近。
而在謝硯看不見的地方，禦史台後巷的雜役房裡，個穿青布短打的小吏正往袖中塞張紙條。
紙條上隻寫了四個字："公約遍貼。"
禦史台後巷的雜役房裡，小吏將紙條塞進青布短打內袋時，指節微微發顫。
他望著謝硯昨日塞給他的半塊碎銀——在袖中焐得發燙，像塊燒紅的炭。
這是他第三次替謝先生傳信，前兩次分別是"田府賬房每月十五夜點三盞琉璃燈"和"嚴掌櫃常去城南破廟取物"，如今這張"田府正擬舉報告發謝某偽造文書"的紙條，該是最後一注了。
"張九！"值房裡傳來主簿的吆喝，"中丞要茶！"
小吏張九打了個激靈，碎銀硌得腕骨生疼。
他抄起茶盤往正堂走，靴底碾過青磚縫裡的青苔，想起謝先生昨日在茶棚說的話："你隻消把紙條夾在《唐律疏議》第三卷裡，中丞翻書時自會看見。"此刻正堂門簾掀起，他瞥見中丞案頭那卷攤開的《唐律》，墨筆圈著"偽造禦批者，斬立決"，喉間突然泛起腥甜——這哪是傳信，分明是把刀架在田府脖子上。
次日卯時三刻，禦史中丞的驚堂木拍碎了晨霧。"好個田明遠！"他捏著匿名信的手青筋暴起，信上墨跡未乾，"說謝硯偽造帝師手諭？
這信倒像你田府的筆跡！"堂下書吏捧著田府鹽鋪地契，冷汗順著後頸流進衣領："回大人，三鹽鋪的契據最早是開元二十三年，但查戶部存檔......"
"是二十九年！"中丞猛地站起，烏紗帽險些滑落，"田明遠把五年前才買的鋪子，硬寫成十年祖產！"他抓起朱筆在案上敲得咚咚響，"去！
查封田府所有商鋪！
傳田明遠即刻到台裡回話！"
東市的蟬鳴還未響透，田府的門環已被敲得哐哐作響。
田大人正對著銅鏡拔白頭發，聽見衙役喊"禦史台傳票"，手一抖，銀鑷子紮進眉骨。"這不可能！"他踉蹌著撞翻妝台，胭脂盒滾到金夫人腳邊，"昨日還好好的，怎麼突然......"
金夫人蹲下身撿胭脂，指尖在盒蓋上摩挲。
盒底刻著的"天命司·戊"字樣被胭脂糊了半分——這是她十年前入司時的標記。"老爺忘了？"她聲音比晨露還涼，"前日嚴掌櫃說寒商盟壓了蜀錦價，您摔了茶盞；昨日謝硯貼了公約，您要殺人；今日禦史台查賬......"她抬頭時眼尾微挑，"謝硯要的是把水攪渾，咱們不過是他手裡的攪棍。"
田大人突然掐住她手腕："你早知道？
你早知道他在算計！"金夫人腕骨咯咯作響，卻笑出了聲："我若早知道，怎會讓俞公子的密信漏出去？"她抽回手，整理著被扯亂的鬢角，"不過無妨，我已讓嚴掌櫃把市易篇殘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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