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香灰重燃·市易崩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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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過東市最後一盞燈籠時，謝硯的指尖還停在密函邊緣。
殘燭在風裡打了個旋兒，將帝師私印上的螭紋投在青磚上，像條蜷著身子的毒蛇。
他能聞到墨香裡混著淡淡鬆煙味——這是內廷專用的鬆煙墨，田大人昨夜撞破的密信，果然連墨色都帶著天家影子。
"謝先生。"紅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刺客特有的清冽，"要燒了？"她的刀鞘在石地上蹭出細響，那把隨了她十年的烏鞘刀正垂在身側，刀鐔上的血槽還沾著半片木渣——是方才抵住田大人後頸時濺上的。
謝硯沒有回頭。
他望著密函上"清除"二字，想起昨夜書閣翻出的《唐律刑統補遺》裡寫："欲除反骨，必先坐實其反。"原來帝師這招，是要把他的每一步都變成"反跡"。
他喉間泛起腥甜，抬手掩住唇，指縫裡漏出半聲悶咳——天樞書閣的反噬又重了，昨夜咳血時，書閣竟翻出他七歲那年在雨裡撿藥渣的記憶，連母親熬藥時灶膛裡的焦糊味都清晰得可怕。
"留著。"他將密函小心收進貼胸的暗袋，指尖隔著布料摸到雲雷紋拓印的凸起，"燒了太便宜他們。"
紅隱的刀鞘聲停在他身側。
借著殘燭微光，能看見她眉骨處新添的擦傷，是方才製住俞公子時被茶桌角磕的。"你總說要算大賬。"她忽然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指腹觸到他耳後冰涼的汗，"可這賬算到最後，你自己會變成算盤珠子。"
謝硯一怔，想起幼時在破廟避雨，也是這樣的夜晚。
那時紅隱還是個紮著羊角辮的小乞兒，用半塊烤紅薯換他講《戰國策》，末了舉著柴棍當劍說："等我成了天下第一的刺客，就保護你寫策論。"如今柴棍換成了烏鞘刀，烤紅薯的甜香換成了刀鞘裡的鐵鏽味，連她眼裡的光，都淬了層刺客特有的冷。
"所以得讓他們先當算盤。"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薄繭蹭過她虎口的老傷——那是練刀時磨的。
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一更天了，你該回影殺門複命。"
紅隱抽回手，烏鞘刀在腰間撞出脆響。"今夜的事，門主若問起......"
"就說田大人是自己撞上來的。"謝硯望著她轉身的背影，月光落在她發間銀飾上，像落了把碎星子，"影殺門要的是天命司的命，我要的是天下的路。
我們......暫時同路。"
紅隱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隻抬手揮了揮。
刀鞘聲漸遠，混著更夫的"天乾物燥"，消失在巷口的拐處。
次日晨霧未散時，餘捕頭的馬蹄聲碾碎了青石板上的露水。
他站在謝硯的竹籬院外，手裡捏著密函副本，指節被勒得發白："謝先生，這上邊的印......"
"帝師的私印。"謝硯遞過一盞茶，青瓷杯壁還沾著晨露，"你昨日在東市見過俞公子掏密信，也聽過田大人吼'天地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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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史台要的不是證據，是有人敢把證據擺到他們案頭。"
餘捕頭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昨夜在捕房值夜，總聽見東市方向有野狗啃食爛菜葉的聲音，混著俞公子哭嚎"我就是個傳信的"。
此刻謝硯的茶盞在他手裡發著溫，像塊捂熱的玉："您就不怕......"
"怕他們說我偽造？"謝硯笑了，眼尾的細紋裡浸著晨霧，"所以才要你送。
餘捕頭當差十年，清譽比金貴——他們若敢說你送的是假，便是連你這十年查的案子都要翻。"
餘捕頭突然攥緊了密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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