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青鳶現形·斷線逆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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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壓在東都城西巷的飛簷上。
謝硯貼著斑駁的磚牆，喉間因方才急行泛起一絲腥甜——那是天樞書閣反噬留下的舊疾。
他側頭看向身側的紅隱，碎星銀飾在她鬢邊晃動，像墜了一把浸在暗夜裡的碎劍。
“賬簿第三頁，所有‘市易篇’殘卷的交割人都標著青鸞印。”謝硯壓低聲音，指腹輕輕叩了叩腰間藏著的半枚玉墜，“陸大人上月剛替夫人求了青鸞紋的翡翠鐲，金夫人腕間的紅痣......”
“在田府刑房見過。”紅隱接得極快，指尖已經撫上腰間刀鞘。
她的刀是影殺門特製的烏木鞘，此刻正隨著呼吸微微發燙——這是直覺警兆的老毛病了。
陸府的朱漆大門在巷口投下巨大的陰影，門楣上“忠慎第”三個字被燈籠映得泛紅。
謝硯望著門前來來往往的仆役，袖中捏著的斷線令牌硌得掌心生疼。
這是斷線人昨夜塞給他的，說能混作西北商隊的送禮人——陸大人最喜收集古籍策論，而斷線人的商隊，正是陸府書齋的“常客”。
“跟緊我。”謝硯扯了扯青布外衫的領口，將《市易策論》往懷裡按了按。
那是他從斷線人處得來的偽本，封皮用的是陸大人最愛的灑金宣，可翻開第三頁時，他分明看見頁腳有一道極細的墨痕——像被針尖挑過的線，若不是天樞書閣曾讓他看過盛唐刻工的做舊手法，根本瞧不出來。
門房的燈籠晃了晃，謝硯的心跳陡然加快。
他數著自己的腳步聲，第三階青石板會發出“哢”的輕響——這是方才踩點時記下的。
門房的老仆眯眼瞧了瞧他懷裡的書，又掃過他手中的木牌，喉結動了動：“西北來的？”
“是，小的替東家送新得的《市易策論》。”謝硯垂著眼，聽見自己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忐忑，“東家說陸大人最懂商道，這書......”
“行了。”老仆揮揮手，“書房在後院西廂房，莫碰了廊下的花盆。”
紅隱的影子在轉角處閃了閃，謝硯知道她已繞去後牆。
他抱著書穿過抄手遊廊，耳尖捕捉到遠處更漏的聲響——子時三刻，正是巡夜隊換班的時候。
書房門虛掩著，檀木香氣混著墨漬味撲麵而來。
謝硯反手扣上門閂，借著月光掃過書案：鎮紙下壓著半卷未批的奏疏，硯台裡的墨汁還未全乾，顯然陸大人剛離開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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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掀開《市易策論》的封皮，果不其然在襯頁裡摸到一道凸起——有人用蜜蠟封了半片青鸞玉墜，和他身上這枚嚴絲合縫。
“好個青鳶。”謝硯咬著後槽牙，指尖幾乎要掐進掌心。
他早該想到，田府賬房那道焦洞不是巧合，青鳶既然能在田府安插十年，自然能在斷線人的商隊裡埋釘子。
他解下腰間的假賬冊，封皮撕下半角，又將真本塞進案頭的紫砂壺——壺底有圈極淺的凹痕，是特意燒出來的暗格，和斷線人說的“壇底暗格”如出一轍。
院外突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
謝硯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撲到窗前，正看見紅隱的身影在月光下翻掠，烏木刀與另一柄黑劍相擊，迸出幾點火星。
那黑衣人招式陰柔，劍穗上墜著細小的銅鈴，每刺出一劍都帶著蜂鳴——這不是影殺門的路數，更像......
“天命司的‘引魂鈴’。”謝硯喉間的灼痛突然加劇，天樞書閣的虛影在眼前晃了晃，又迅速消散。
他想起書閣裡那本《異武錄》的記載：“引魂鈴，以活人骨血養劍，劍鳴如泣，亂人心神。”
紅隱的刀劃開對方左肩，卻見傷口滲出的血是青黑色的。
她倒退兩步撞在院牆上，碎星銀飾撞得叮當響：“走！他們早有準備——”
黑衣人欺身而上，劍穗上的銅鈴響得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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