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節——那上麵還沾著今早來不及洗去的墨漬,和三日前陸府書房裡潑翻的墨汁一個顏色。"陛下明鑒!
此乃栽贓!"陸大人踉蹌著往前跪爬兩步,玄色官靴在金磚上蹭出刺耳聲響,"臣對大楚忠心可鑒..."
"忠心?"皇帝突然笑了,笑聲裡浸著冰碴子,"朕讓你查江南水患,你報上來的賑災銀少了三成;朕讓你核市易法,你改的條款全往鹽商腰包裡鑽——這就是忠心?"他抓起案頭那疊染血的手稿摔下去,"去陸府!
徹查!"
殿外的陽光突然被烏雲遮住,謝硯望著陸大人被侍衛架起時慌亂掃來的眼神,喉結動了動。
那眼神裡有驚惶,有不甘,卻獨獨沒有冤屈——這說明許掌櫃的話半分不假,陸大人確實是天命司埋在朝局裡的釘子。
他摸了摸袖中那半塊青鸞玉墜,玉墜內側被刮去的"蕭"字正硌著虎口,像在提醒他:戲才剛剛開場。
未時三刻,陸府後巷的槐樹投下濃蔭。
謝硯蹲在牆根,望著陳夫人的繡鞋從角門閃進去。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素裙,鬢邊隻簪了朵半開的荼蘼——正是前日在陸府佛堂替他奉茶時的打扮。"她去歸墟院。"紅隱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繡著並蒂蓮的麵紗被風掀起一角,露出眼尾那顆朱砂痣,"我跟了她兩條街,換了三次裝扮。"
謝硯站起身,青石板縫裡的青苔沾了他一鞋跟。
他記得許掌櫃說過,陳夫人最後一次送密信時說"歸墟院的燈油該添了"——燈油要添,說明院裡有不能熄滅的東西;現在陸府要倒,她第一個要滅的,就是那東西。"走。"他扯了扯紅隱的衣袖,麵紗下傳來匕首出鞘的輕響。
歸墟院的常春藤比許掌櫃說的更密,綠瑩瑩的藤蔓爬滿青磚,將庵堂的門楣遮得隻剩半隻青鸞的尾羽。
陳夫人的素裙擦過藤葉,沾了滿裙的水珠。
她伸手去推門,門軸卻發出"吱呀"一聲——不是年久失修的啞響,倒像在提醒什麼人。
"陳夫人這是要去哪兒?"謝硯的聲音從藤牆後傳來。
陳夫人猛地轉身,鬢邊的荼蘼"啪"地掉在地上。
她望著謝硯和紅隱並肩走來,唇角突然勾起一抹笑:"謝公子好手段,能讓禦史台和斷線人都為你賣命。"她的手悄悄摸向腰間的荷包,"可你以為你揭開了什麼?
不過是天命司最外圍的蛛網罷了。"
紅隱的匕首已經抵住她咽喉。
謝硯盯著她眼底翻湧的暗潮,想起陸大人被押走時她的冷靜——原來真正的棋手,從不在棋盤上顯山露水。"歸墟院藏著什麼?
昭明殿的星軌?
還是《九章要術》的殘卷?"他伸手扯過她的荷包,裡麵滾出半塊和他袖中一模一樣的青鸞玉牌,背麵用朱砂寫著"天地有序,變數必除"八個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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