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掌燈之人·舊世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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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廟的磚縫裡漏進半輪殘月，將許掌櫃的臉割成明暗兩半。
他喉結動了動，後頸還留著紅隱刀背壓過的涼意，聲音比夜風更抖：“歸、歸墟院在東郊蘆葦蕩深處，圍牆爬滿常春藤，白天瞧著像座廢棄的庵堂……”
謝硯的指節抵著青鸞玉墜，內側那個被刮去的“蕭”字硌得掌心發疼。
他盯著許掌櫃發顫的睫毛——這是個被嚇破膽的獵物，但若說的是真話，歸墟院三個字就能撕開天命司最隱秘的繭。
可若有半句虛言……他餘光掃過紅隱腰間的匕首，刀鞘上的銀紋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你如何確定？”謝硯的聲音像浸了冰水的琴弦，“陸大人會把這麼要緊的所在告訴你？”
許掌櫃突然哭出了聲，鼻涕混著眼淚糊在青布衫上：“小的替陸府送過三次密信！最後一次是上個月十五，陳夫人親自把信塞進我袖筒，說‘歸墟院的燈油該添了’……”他猛地抓住謝硯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皮肉，“真的！小的連門檻都沒跨進去過，就見著門楣上刻了隻銜燭的青鸞——和這玉墜上的一模一樣！”
謝硯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袖中玉墜與陸府那半枚相碰，發出極輕的脆響。
他想起三日前在陸府書房瞥見的星圖，陳夫人端茶時故意碰翻的墨汁恰好蓋住了東郊的標記——原來不是巧合。
“青鳶和蕭昭母妃的關係，你還知道什麼？”他屈指叩了叩桌麵，震得許掌櫃肩膀一縮。
“不知道！真不知道！”許掌櫃額頭抵著桌角，像隻被踩住尾巴的耗子，“隻聽陸大人和陳夫人說過，青鳶是‘昭明殿最後的守燈人’……昭明殿是先朝的星象台，蕭昭母妃當年是司天監的女官，後來封了賢妃……”他突然噎住，驚恐地抬頭，“小的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說！”
謝硯的瞳孔微微收縮。
蕭昭曾說過，她母妃留下的星象密卷裡記著“昭明殿星軌異變”，原來這四個字竟連到了天命司的根上。
他垂眸遮住眼底翻湧的暗潮，指尖摩挲著袖中從許掌櫃身上搜出的半張香箋——是沉水閣的印紋，蘇檀的調香室特有的梅花篆字。
看來蘇檀說“天命司在書店安了釘子”，這釘子就是許掌櫃。
“紅隱。”他突然開口，“把人送到斷線人老周那裡，用迷藥封了他的啞穴。”
紅隱的刀鞘在腰間碰出輕響，她伸手拽起許掌櫃的衣領，像拎隻待宰的雞。
許掌櫃雙腿拖在地上，在積灰的磚麵上劃出兩道痕跡：“官爺饒命！小的真的都說了……”話音被紅隱塞進口中的麻核悶住，隻餘下嗚嗚的哭腔。
謝硯望著兩人消失在廟門外的背影，月光突然被雲遮住，破廟裡暗了一瞬。
他摸出懷裡的斷線令牌——這是他用三個月時間，替斷線人解決三樁懸案換來的信任。
現在該是用這份信任的時候了。
子時三刻，東都禦史台的後巷飄著濕冷的霧氣。
謝硯貼著牆根走，靴底避開青石板的縫隙——他記得高捕頭說過，第二塊和第三塊磚之間有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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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牆後傳來巡夜衙役的腳步聲，燈籠光在轉角一晃而過，他趁機閃進側門。
高捕頭正蹲在廊下啃冷饅頭，見他進來，驚得差點噎住：“謝先生？您怎麼……”
謝硯將一個油布包推到他麵前，布角滲出暗紅的痕跡——是偽造的賬冊，用陸府管賬房的舊墨寫的，連蟲蛀的缺口都模仿得一模一樣。
“這是天命司近年的銀錢往來，陸大人私吞了三成，轉給‘歸墟院’。”他指節敲了敲油布，“匿名信在夾層裡，您隻需要交給中丞大人。”
高捕頭的喉結動了動，伸手摸向腰間的鐵尺：“您這是要……”
“扳倒陸大人。”謝硯的目光像穿過層層迷霧的刀，“您查了他三年的私鹽案，總該知道他背後有人。天命司，就是那個‘人’。”他頓了頓，“您想不想看看，撕開這層皮之後，東都的天會不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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