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發現了?"
"發現的不是酒壇。"謝硯指尖劃過玉牌邊緣的缺口,"是您埋壇時,袖口沾的那點朱砂。"他抬眼時,目光像淬過冰的刀,"陳大人的暗衛專司追蹤,您昨日蹲在泥裡的腳印,深了三寸——那是您常年站櫃台養出的習慣,左腳略重。"
趙掌櫃的膝蓋一軟,險些栽進椅子裡。
他顫抖著摸出塊帕子擦臉,帕子上沾著藥漬,是昨日替謝硯謄抄供詞時蹭的:"那...那我去了陳府,是不是..."
"您會活著出來。"謝硯打斷他,從袖中取出個錦盒,掀開時露出半枚青銅虎符,"酉時二刻,您借口取藥,繞到陳府後巷的竹籬笆。"他將虎符推過去,"籬笆第三根竹子是空的,裡麵有李捕頭的令牌。"
趙掌櫃的手指剛碰到虎符,便像被燙到似的縮回。
他望著謝硯眼底的清明,忽然想起前日在米行火場,這年輕人站在焦土裡,衣擺沾著火星,卻笑得比煙火還亮:"謝先生...您早就算到他會召我?"
"算到的不是召見。"謝硯將錦盒扣上,指節叩了叩盒蓋,"是他的恐慌。"他望向窗外漸沉的日頭,影子在青磚地上拉得老長,"您交出去的供詞裡,提到了南蠻商隊去年臘月送的那批'藥材'——其中混著二十箱玄鐵。"
趙掌櫃猛地抬頭,後槽牙咬得咯咯響:"那是要送邊關的軍械!"
"所以陳大人昨夜翻了三次賬冊。"謝硯的聲音輕得像歎息,"他怕的不是東窗事發,是有人比他更早拿到證據。"他起身替趙掌櫃理了理歪斜的衣領,"您隻需在陳大人問起供詞時,說'謝先生隻讓我記藥材,沒提玄鐵'——剩下的,交給火。"
趙掌櫃走後,謝硯站在廊下望著西沉的日頭。
風裡浮著若有若無的沉水香,他摸了摸袖中翡翠簪,那是蕭昭昨日塞給他的定情物,此刻貼著皮膚發燙。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未時三刻——"
暮色漫進陳府時,謝硯正蹲在染坊屋頂。
瓦當硌著膝頭,他望著陳府方向漸起的火光,像朵妖異的紅蓮。
火舌卷著雕花木窗劈啪作響,救火的仆役提著水桶亂跑,有人喊:"書房走水了!"
趙掌櫃的身影從後巷籬笆竄出時,謝硯捏緊了腰間的銅哨。
可還沒等他吹響,斜刺裡殺出三五個帶刀的人,為首的是王公子。
他穿著月白錦袍,腰間玉牌在火光裡泛著冷光,嘴角勾著冷笑:"趙掌櫃,這是要去哪兒?"
趙掌櫃的腳步頓在青石板上,後背抵著斑駁的院牆。
他望著王公子腰間的"九章"玉佩,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哭腔:"王公子,您說這天下是陳家的,還是大楚的?"他猛地扯開衣襟,露出裡麵纏著的油布包,"我這兒還有份供詞,藏在城西土地廟的香爐底下——"
"住口!"王公子的劍出鞘三寸,寒光映著他扭曲的臉,"陳大人待你不薄!"
"他待我不薄?"趙掌櫃的眼淚混著煙灰往下淌,"他讓我往賑災藥材裡摻灰渣,讓我把軍糧換成黴米!"他踉蹌著後退,油布包在懷裡顛得厲害,"我趙某人賣了三十年藥材,治過的病人比您見過的活人還多——我不想死後被人戳脊梁骨!"
王公子的劍又進了一寸,劍尖挑破趙掌櫃的衣襟。
可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銅鑼聲:"救火——"王公子的臉色驟變,回頭望了眼越燒越旺的陳府,又瞪向趙掌櫃:"算你命大!"他揮了揮手,帶刀的人迅速退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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