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棋子翻盤·朝堂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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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未散時，謝硯掀開門簾進了城南茶館。
竹編門簾擦過肩頭，帶起一陣混著茉莉香片的熱氣——這是李捕頭常坐的角落，案幾上茶盞半涼，茶梗沉在盞底，像支枯筆。
“謝先生。”李捕頭從青布衫裡抬眼，額角還凝著晨露，顯然已等了片刻。
他手按在桌下，指節抵著個鼓囊囊的布包——謝硯知道那是昨夜在染坊交給他的密信，此刻正隨著李捕頭緊繃的肩線微微發顫。
謝硯坐下時，袖中翡翠簪滑了滑，硌得腕骨生疼。
他將一本邊角卷翹的賬冊推過桌麵，指節壓著泛黃的紙頁：“李兄，這份東西若交上去，兵部怕是要抖三抖。”
李捕頭的喉結動了動，掌心覆上賬冊封皮。
粗布袖口磨得起了毛邊，沾著點星子油垢——是今早替老婦人追偷錢的小賊時蹭的，謝硯昨日在街角見過那幕。
賬冊翻開的刹那，李捕頭的手指頓住了。
第一頁貼著重疊的票據，朱筆批注的“南蠻商隊”“藥材置換”幾個字刺得他瞳孔收縮，茶盞裡的水被他捏得晃出半圈漣漪：“這些……都是陳大人私底下往來南蠻的證據？”
“還有趙掌櫃的供詞。”謝硯屈指叩了叩賬冊第三頁，那裡壓著張染了藥香的宣紙，“他在庫房調換藥材的記錄，我托人從藥鋪後巷的灰堆裡扒出來的。”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李捕頭注意到他袖底露出半寸銀簪，尾端刻著的並蒂蓮在晨光裡泛著冷光——那是昨夜鳳儀殿裡撞翻銅爐時，謝硯故意留下的標記。
李捕頭翻頁的動作重了些，紙頁發出脆響：“陳大人上月還在朝上說要嚴查邊貿，這賬本……”他突然抬頭，目光像淬了冰，“謝先生怎麼拿到的？”
謝硯垂眼撥了撥茶盞裡的茶梗，喉間溢出聲低笑：“李兄可記得前日西市著火的米行？”他抬眼時，眼尾微彎的弧度像極了替人寫狀紙的清客，“火舌舔到賬房時，我恰好路過。”
李捕頭的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他當然記得——那場火燒得蹊蹺，米行老板次日就卷著細軟出城了，原是替陳大人銷贓的棋子。
“可貿然上報……”他的拇指搓著茶盞邊緣，茶水順著指縫淌到桌布上，洇出個深褐的圓，“陳大人門生遍六部，稍有差池，怕是要牽連無辜。”
謝硯的指尖在賬冊上點了點，很慢，像是在數什麼。
他想起昨夜蕭昭耳後被韓夫人按過的穴位，想起宮瓦上紅隱的銀鈴，想起蘇檀用隱墨寫的詩句——這些碎片在他腦海裡拚成張網，網心正是陳大人腰間那枚刻著“九章”的玉佩。
“所以我們要找個合適的時機。”他忽然抬頭，眼底的溫度冷了幾分，“卯正三刻，早朝的官員會從承天門過。”他摸出枚銅哨擱在桌上，“李兄可讓捕快守在西角樓，等陳大人的轎子到了，把賬本往轎簾裡一塞。”
李捕頭的手懸在銅哨上方，遲遲沒碰。
窗外傳來茶博士的吆喝：“客官慢走——”尾音被穿堂風扯散，謝硯瞥見斜對角的雅座簾子晃了晃，露出半隻繡著纏枝蓮的鞋尖——是韓夫人的鞋樣。
“李兄可聽過‘局中局’？”謝硯忽然笑了，指節敲了敲自己太陽穴，“陳大人以為自己是布網的，可他不知道，網外還有張更大的。”他的聲音放輕，像在說件極尋常的事，“趙掌櫃昨日往藥鋪後園埋了壇酒，壇子裡除了供詞，還有半塊‘九章’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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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捕頭的脊背猛地繃直了。
他終於握住銅哨，掌心的汗把哨身捂得溫熱：“何時動手？”
“等晨鐘響第三遍。”謝硯起身時，袖中翡翠簪滑落在案上，綠瑩瑩的像滴未乾的露。
他彎腰去拾，眼角餘光掃過雅座——那隻繡鞋不見了，隻餘下若有若無的沉水香。
出了茶館，晨霧散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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