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往裡擠時,後背重重撞在磚棱上,疼得眼前發黑。
雨絲順著通風管灌進來,迷了他的眼——這雨倒像在替他擦去痕跡。
"人呢?"吳大人的怒喝從身後傳來,混著竹簡被踩碎的脆響。
謝硯的腳尖終於勾住了通風管外沿的青瓦,他拚儘全力一掙,整個人栽進雨幕裡。
潮濕的瓦片硌得肋骨生疼,他滾進屋簷下的陰溝,渾濁的雨水漫過口鼻,卻讓他神經猛地一振。
跑。必須跑。
謝硯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沿著吳府後巷狂奔。
青石板在雨裡滑得像塗了油,他跌跌撞撞撞翻了個竹筐,醃菜的酸臭味熏得人發暈。
身後突然響起銅鑼聲——是巡城衛的夜巡隊。
他拐進一條死胡同,靠牆站定,聽著腳步聲擦著巷口過去,心跳聲才勉強壓過雨聲。
"硯兒,這《論語》裡說'禮之用,和為貴'..."
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腦海裡炸開。
謝硯的腳步猛地頓住,後腰撞在潮濕的磚牆上。
那是父親的聲音,帶著江南吳語的軟調,混著雨絲裡的青草香——可父親在他十二歲那年就病死了,死時懷裡還抱著那本被雨淋濕的《論語》。
"父親?"他脫口而出,聲音發顫。
"但這世上的規矩,總得有人打破。"第二句話緊跟著響起,像是從記憶深處被人扯著線拽出來的。
謝硯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捂住耳朵,指縫裡滲出冷汗——這不是回憶,是有人在翻他的腦子。
天樞書閣的虛影再次浮現,這次他看清了,書閣的木梁上爬滿了血絲,最頂層的《人性鑒》正在自動翻頁,每一頁都印著他幼年的片段:在破廟撿煤渣寫字,替賣花阿婆寫狀紙,躲在梁上看稅吏打人...
"反噬..."他踉蹌著扶住牆,指甲摳進磚縫裡,"書閣開始讀取我了。"
雨勢小了些,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天乾物燥——小心火燭——"謝硯摸了摸懷裡的帛書,還在。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分不清是雨是汗,順著巷口往餘捕頭的歇腳處跑。
餘捕頭的燈籠還亮著。
那是間臨街的小茶棚,竹簾被雨打濕,貼在門框上。
謝硯掀簾進去時,餘捕頭正就著鹹菜啃冷饅頭,見他渾身濕透的模樣,筷子"當"地掉在桌上:"我的爺!
你這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俞公子呢?"謝硯扯下濕淋淋的外袍,露出裡衣下藏著的青銅符牌。
"在後頭煮薑湯。"餘捕頭趕緊起身關窗,"您這是...又捅了馬蜂窩?"
俞公子掀簾進來時,手裡端著陶碗。
他穿月白錦袍,發梢還滴著水,見謝硯的模樣,瞳孔猛地一縮:"謝兄?"
謝硯把符牌拍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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