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流債滿穿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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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候恢複對於蠢人的羞辱了。
我承認自己偏愛這種驚世駭俗的話，謹小慎微的言語都太過平庸，而平庸是不可饒恕的罪過。比起被人讚同，令人感到忌憚更能滿足虛榮的快樂。然而誠實來講，這種驚世駭俗的表演是應當警惕的。若是習慣了放棄嚴密的論證，一味地依賴衝擊力來維持智識上的優越，不斷追求讓自己看起來無所顧忌，很容易變成一個嘩眾取寵的跳梁小醜。我已經在儘量克製這種行為。隻是某種不甘泯然的意誌衝動占據了我的內心，原因在於我感受到了巨大的恥辱：我被迫生活於蠢人之中，被迫與他們周旋，被迫忍受他們的誤解與敵意。智慧會令他們大驚失色，分享經驗會使他們如臨大敵，陳述眾所周知的道理會被當作賣弄學識，我不得不收縮和簡化自己的一切語言和思想，通過降低自己的存在方式以適應環境。
誠實來講，一個人的環境在相當大的程度上是其能力的產物，真正強大的人要麼有能力將其改變，要麼有能力與之遠離，而我無力改變也無力逃脫。我自詡擁有智慧，可智慧若不能改善自己的生存處境，恐怕和裝飾品也並無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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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看來，那份巨大恥辱是源於自身的無能所導致的失敗，同時我竟也為蠢人的怨氣產生了奇異的共情，本質都是我們對自身所依賴之物的憎恨。但我依然想要羞辱他們，不願輕易姑息自己的怨氣。我自然明白若是缺乏探知的渴求，任何知識的注入都容易被視作一種暴力。然而這些人頻繁地為了解決生活中的困難而主動向我求助，但提醒他們迄今為止的認知是不完備甚至錯誤的，這件事無法不經過對方的自尊，也總是會激起對方的敵意；他們的一切行為活動都服務於彰顯自我，以至於無法想象其他人不是出於同樣的目的；他們無法用任何手段奪走智慧，也無法用任何詭計削弱它，貶低和曲解同樣無濟於事，於是他們轉而攻擊智慧的持有者；他們必須不斷否認一切高於自己的事物才能維持自身的存在方式，沒有可否認之物就無法存活；他們對知識的全部情感僅限於占有，甘願在錯誤的觀念中安逸一生也不肯做出一點修正。
所以我稱他們為蠢人。愚蠢的一大性質就是堅定地自我封閉。
可羞辱他們能為我改善什麼？
羞辱當然十分誘人，麵對邏輯的扭曲、事實的拒斥、無端的敵意，一個有理性的人幾乎不可避免地會產生回擊的衝動，我想任何人在麵對愚蠢時都會產生這種自然反應。但我同時又自詡文明，對於自然反應總是保持克製。羞辱很少能保持純粹，攻擊性是所有情緒中最容易失控的，人們很少能止於適可而止，即使出於義憤而羞辱蠢人，最終也難免淪為通過貶損他人來抬高自己的施虐者，這件事和驚世駭俗一樣應當得到警惕，臣服於這種令人上癮的攻擊性的快感一定會帶來嚴厲的後果：更加容易樹敵。我所攻擊的人但凡有一絲力量尚存，都必將尋求償還，而這會導致更多的敵意和麻煩，最終長久不得安寧。
那麼從智慧的角度出發，衡量一切行為的標準就應該放在能否減少痛苦上，至於是否增加快感則毫無必要。
所以我總是選擇退讓，也不向大眾喧嘩那些想法。即使意誌要求我立刻回擊，但理性勸阻了我。一旦理性占據了主導，滿足意誌的欲望就不值一提了，享受智力活動的純粹愉快遠比攻擊與快感更為持久，動物在刺激與反應之間幾乎沒有距離，人的尊嚴全在這個距離之中。誰縮短了這個距離，誰就接近了禽獸；誰擴大了這個距離，誰便上升為了哲人。站在情感之外審視自己的憤怒與對方的冒犯是一種稀缺的自由，無論遭遇何種境況都能保有最後一塊不受侵犯的領地。
然而有一種情況我必須為之辯護，羞辱也並非全無用處。沉默是非中立的，它有時是被寧靜與和諧的誘惑所軟化的縱容，放任愚蠢侵蝕他人的認知是不負責任的行為。但想要獨善其身而不付出任何成本，又想要執行公共義務而不招惹任何麻煩，完全是一種幻想。
所以，是時候恢複對於蠢人的羞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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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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