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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孔竹笛，內徑大約十七毫米，是典型的D調笛，吹奏輕鬆，音色清秀，適合高音，笛尾卻過短，六孔間的比例和規格不對，製笛人完全是個外行。吹孔邊緣沒有圓鈍磨痕，笛身未經油脂浸潤，笛膜孔邊緣清爽無膠，想必不是拿來吹的，隻是用作一種裝飾。它像是一支笛子，但並不是一支真正的笛子。柳如煙一定也並不懂得如何吹笛。
“製笛者心中無曲，隻有器。此笛形神分離，匠氣過重，終是死物。”
柳如煙拿起笛子，沉默了片刻，剛想表示認同，卻見陳宇沒有在笛子上繼續糾纏，他掃了一眼攤麵，目光落在那幅墨竹圖上，伸手取過來，端詳了一下。
“再看此畫，竹節飽滿，下筆果斷，說明畫過無數墨竹了，筆力卻是綿軟無骨，畫不出精神。恕我直言，此畫的作者恐怕自知不是那塊料，奈何也沒有其他手藝，隻能靠賣畫糊口，說不定家裡人都指望著他的畫來吃飯。筆杆子放不下，但實在畫不好，反反複複，心中的竹子早就枯了。嘗試著畫些別的或許會更好。”
柳如煙聽著，麵上不動聲色。
賣畫的人靠畫吃飯，養活家人。而她靠修煉博得認同和安心，不讓家人失望，不給家族丟臉。而她困在二周天大成已經快三年了，每次衝擊瓶頸都是徒勞，在丹藥的輔助下還是退回原點。
這事除了她叔父等寥寥幾人了解，外人絕對無從得知，隻當自己是懶惰。可他說出這些，是巧合嗎？反反複複之下，我也早就喪失了心氣。他看出了什麼？如果他能從一幅畫裡看出來，那他看自己的時候，又能看到什麼呢？
柳如煙猛然抬頭，帶著驚疑的審視看向陳宇，一絲攻擊意味的氣息下意識泄露出來。
陳宇被震壓得胸口微痛，畢竟隻是閉竅凡身。他輕咳一聲，而後道：
“抱歉，舊傷發作。”
接著，他把那幅墨竹圖放回原處，手指沿著攤麵的邊緣慢慢滑過去，翻看其他物件。他的姿態從容得近乎悠閒，仿佛剛才那道氣息隻是一陣穿堂風。
柳如煙急忙收斂靈力，內心愧疚，卻不好開口道歉。
陳宇的手指從字畫翻到扇麵，從扇麵翻到幾張空白的紙。他翻得很慢，像是在找什麼，但他隻是在等柳如煙的注意力開始轉移，就在對方即將開口追問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到了不遠處的一幅字。
以及落款處，三個清瘦的小字——柳如煙。
“再看這字。”
陳宇並沒有將其取到手裡，隻是隔著一段距離指著。
柳如煙的目光隨著他的話語，下意識地落回了自己的字上。她忽然有點後悔把這幅字擺出來，剛才的笛子和墨竹已經被他說得體無完膚，現在輪到自己的字，不知道又要聽什麼刻薄話。陳宇暗暗觀察她的表情，她的嘴唇緊抿，眼角微壓，那是一種既緊張又好奇的表情，怕被否定，又好奇自己接下來說話的內容，於是他低下頭，悠悠道：
“橫若千裡陣雲，豎如萬歲枯藤。字的確是好字。起勢張揚快意，好像天地都在掌握之中。”
柳如煙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一點。她自己也知道起筆好，但這話從陳宇的口中說出來，分量顯然不同。剛才對笛子的評價就是鞭辟入裡，而且她想聽陳宇繼續往下誇，畢竟他是在誇物，這讓她感到舒適。其他讚美自己的人話語裡總是帶著索取，誇完了就等待自己的反應，等待自己回一些話……
“隻是——”
“隻是什麼？”
她接得太快了，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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