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執法殿的對立麵；而一旦她拒絕，就會背負見死不救的愧疚。而含糊的說辭給了柳如煙第三種選擇，默許。她隻要不否認，一切能夠成立。降低對方表態風險成本的做法無疑可以提高對方配合的概率。同時也是暗中表達了自己與柳如煙的利益捆綁，給了柳如煙一個維護自己的體麵理由，若趙虎依然選擇強行帶走自己，先前的擦邊式違抗就變成了明確挑釁她的權威，換言之，這是一種矛盾轉移，轉移到了趙虎和柳如煙之間的潛在衝突。
柳如煙站在兩個人之間，趙虎和陳宇都在等她開口。
為什麼每個人都在逼我做選擇呢？這個念頭在她的心中一閃而過。
她這輩子做的所有選擇，從來沒有一個自己做的。
趙虎抱著胳膊，呆愣片刻，隨即像是剛剛反應過來一個離譜的笑話，嗤笑了一聲，“清他媽什麼心什麼他媽草啊，啊？”接著，他故作語重心長道：“柳師姐，你可別怪我多嘴，這種人嘴皮子上下一碰什麼話都能扯得出來，給他一個好臉，他就能順著杆子往上爬，你身邊這樣的人少，沒怎麼見過，容易心軟，這我能理解，哈哈，但是今天這事兒我高低得勸你兩句……”
“趙虎。”
柳如煙開口。
“我讓陳師弟替我辦事，何時需要向你報備了？辦什麼事，去哪裡辦，什麼時候去，是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過問。”
趙虎臉色一變。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是什麼意思，我不關心。”
“柳師姐，我這可也是為了你好……”
“你可以走了。”
趙虎愣在原地，他身後的兩個跟班更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上露出畏懼之色。
陳宇心中的石頭落了地。這些人雖然敢欺壓普通雜役，但絕對不敢如此直截了當地公然頂撞一位內門執事的親侄女。擦邊式違抗的本質是一種低風險試探。即用最小的不敬，獲取最大的威懾效果。如果柳如煙的反應模糊或軟弱，他就賺了；如果她強硬，他也可以退回到禮節性服從的位置，損失不大。但此刻柳如煙的反應已經超出了趙虎的預期上限，衝突一旦繼續升級，他可能就要承受來自內門的直接報複。情境從分離變為綁定，顯然已是無邊可擦，難以繼續試探，必須要考慮得失，保全自身。
“師弟絕無此意！隻是……這緝拿令……”
趙虎連忙躬身，額角見汗。
“緝拿令？”
柳如煙冷哼一聲。
“此事我自會向執法殿說明。怎麼，趙師弟是鐵了心定要現在拿人，打我的臉麵？”
趙虎心裡頓時罵娘，果不其然，您實在是太會上升高度了。
柳如煙要保陳宇，強行拿人就是得罪柳如煙，為了一點微末獎賞，去得罪內門實權人物，這買賣虧到姥姥家了。
他臉色變幻，最終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
“不敢，不敢！既然是替柳師姐辦事，那自然是誤會，天大的誤會！既然是誤會，師弟就先告辭了！”
他惡狠狠地瞪了陳宇一眼，旋即帶著跟班，灰溜溜地迅速離去，連句狠話都沒敢再扔下。
圍觀人群見沒了好戲，也漸漸散去。這種事在宗門裡並不新鮮。仗勢欺人，或者仗勢護人，都是常態，事不關己那就高高掛起，本來就是看個熱鬨而已。
危機暫時解除。
陳宇暗暗鬆了口氣，他對著柳如煙，深深一揖：“多謝師姐出言相助。”
柳如煙站在原地，身心俱疲。
她也不知道剛才那個選擇是對是錯。但她非常明確的一點就是，剛才趙虎篤定自己會聽他的話，那種篤定比欺騙更加令自己厭惡。看著陳宇蒼白的臉和清瘦的身子，柳如煙心中忽然湧動起一絲隱秘的奇妙快感。
被人發自內心地需要是一種危險的誘惑，尤其是對於那些無法左右自己生活的人，施舍的同時，好像也品嘗到了掌控命運的幻覺。同時，柳如煙終於第一次按照別人眼中的她那樣去行動了。而那一刻，她自己也短暫地相信了。她成為了那個人們以為的內門弟子。世界回應了她表麵的身份，儘管她仍有著不配其位的苦澀，但她人生中的撕裂終於模糊了不少。
“不必言謝。”
柳如煙站在暮色裡，看著自己和陳宇的影子融化在了一起。
如果趙虎將陳宇帶走，自己以後還能遇到第二個這樣的人嗎？這種傍晚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有第二個，如果今天她做出了另一種選擇，又在某一天終於明白這個傍晚是獨一無二的，而她就這樣任其走掉，到那時候，悔意會淹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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