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柴房靜待青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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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心中一沉，最壞的事情來了。
恐懼一種非常不謹慎的情緒，它會將你希望掩藏之事輕易地全盤托出。
陳宇明白一個人或可對言辭施以精妙的控製，但麵孔和肢體會繞過意誌率先聽從於某個更加陰暗和迅捷的主宰，它們比言語更加誠實。所以他有意控製自己不去立刻轉身，不去暴露自身的恐懼。
急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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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瓷磚牆上的日光燈管出了故障，不停閃爍。走廊排著長隊，有人蹲在地上悶哼，有人舉著X光片對著等看。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味。四歲的陳宇坐在鐵架床的邊沿，左臂打著石膏。
陳宇的母親從廠裡下班回來。
“怎麼摔成這樣啊？這麼嚴重。”
小陳宇悶不做聲，他把視線移向地麵，嘟起了嘴。一旁攥著病曆本的奶奶答道：
“掉床摔得，夜裡睡覺不老實，翻著翻著就下去了。”
“睡個覺還能睡骨折了，你這怎麼睡得喲。”
在這個他尚未理解的世界裡，羞恥大概是不需要學就能掌握的東西，它來自被注視。
掉床、尿床，對於四歲的孩童而言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當大人們指著床單上濕漉漉的痕跡，開起“畫地圖”的玩笑，他們自然沒有惡意，但小陳宇在言語中看到了自己無法自控的一麵，那一麵在他看來無比醜陋。人活著，就是不停地被人注視。控製不了的事，就是會不停地發生。如同他骨折的傷。那天夜裡，他夢見了許久不見的父母，他在夢境中伸出小小的雙臂，回應他的是冰涼的地板和疼痛。他忍住了哭，直到第二天傷勢才被老人發現。
這時，父親也到了。他笑嗬嗬的，問小陳宇是否夢見了什麼美食，想夠又夠不著才摔掉了床。小陳宇迅速接住了這個假設，點頭稱是。承認欲望比承認失控更加令他容易接受。
小錘敲開石膏的邊緣，一層薄薄的灰連同悶了三月之久的腐敗氣息從皮膚上逃逸出來。小陳宇試著彎曲白而細的左臂，身體卻像是怯生生的幼貓，麵對撒下的吃食無動於衷。
他將袖子往上一捋，對照右臂，兩條手臂好似已經一般粗了。幾聲呼喚，不出所料無人應答。這是他放學回家後的習慣，如同骨折之後對比雙臂的那個動作。他急促地跑過每個漆黑的房間，已確保角落沒有未知的危險，仿佛安全並非一勞永逸。他接連交替雙手開關同一盞燈數次，好像有一邊的手沒能均衡地做出相同動作是一種偏袒。
六歲的陳宇忽然覺得這一套流程是如此荒謬、滑稽、毫無用處，可他無法停止，有種天性的力量在驅使他做這些事。
於是，他開始幻想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自己。
七歲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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