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身後一人嗤笑出聲。
陳宇差點沒接住這句。
他正在理直氣壯地論證自己不值一提，並且對此毫無察覺，一個人能蠢到這個地步，幾乎是一種天賦了。
隨後陳宇意識到自己無論如何玩弄話術，前提都是需要對方有基本的邏輯和自尊，而那個蠢貨顯然缺乏基本的反思能力和健全的智力，一般的規則是行不通的。陳宇向來擅長與聰明人打交道，博弈、引導、虛張聲勢，無論如何都是你來我往，可麵對一個純粹的白癡，這樣反倒成累贅了，對方隻會憑著本能橫衝直撞，一不小心就能亂拳打死老師傅。
雖然世上不缺乏對付蠢人的方法，許多拙劣到令人發笑的騙局也能騙到成千上萬的人，那是以最低的成本篩選出最好騙的目標，從統計學上來看甚至稱得上高明。但這種簡單粗暴的操作需要完全放下對邏輯和尊嚴的依賴，用一種近乎動物性的直覺去操縱另一群動物，這顯然不在自己的舒適圈內。何況眼前不止那一個愣頭青，也不能兩種說辭來回切換……
“師兄所言極是。”
陳宇順勢接話，目光轉向說話之人，語氣誠懇道。
“正因如此，我才更為二位師兄惋惜。我觀二位真元盈滿卻神光微散，定是卡在瓶頸已久。若將這等精力用於閉關衝境，何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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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人神色頓時一僵，小聲道：“這也能看出來嗎？”
陳宇心中微動。
他本是將希望押在李魁身上的。能領頭的人，總該多出半兩腦子，至於身後這二位，他並未抱什麼期待，方才那番話隻是為了拖延時間隨口一猜，底層弟子的普遍困境，怎麼猜都不會錯。
事實的確如此。他們整日替趙虎處理這些破事，修行確實耽擱許久，境界一直卡在一周天大成，往後不知還要蹉跎多少歲月。
最有效的挑撥，永遠是說出對方早已心知肚明卻不願麵對的事實。
陳宇明白：趙虎派李魁等人蹲守捉拿自己，若能瞞過柳如煙，他便能報複這個曾讓他丟麵子的雜役並拿到執法殿的獎賞，事後即使柳如煙問起，他也可推脫是手下人自作主張。而驅使李魁前來冒險的，無非是趙虎平日的積威，或者一些微薄的跑腿費。
陳宇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判斷需要修正，看來這些人不一定蠢得無可救藥，更多還是遲鈍，遲鈍的人不代表沒有痛點，觸動了切身利益和深層焦慮，就是一個不錯的痛點。
那這樣看來，趙虎才是真正的蠢人，麵對一些不計算長遠也不衡量相對剝奪的手下，卻隻注重積威，做不到沉澱為忠誠。
要說籠絡聰明人很難，的確很難。他們是認命的現實主義者，他們會計較和比較，會在一堆看似慷慨的賞賜中挑出那份不夠真誠的部分，會計算反抗和忍受的成本，會一直選擇最優解，在更好的報價出現之前難以被煽動；而蠢人身為低地位的群體成員反倒擅長無意識地維護現有的尊卑之差，合理化自己得到的一點蠅頭小利，作感恩戴德狀。他們隻需要得到一些穩定和體麵就會變成最廉價的追隨者，幾乎不需要任何管理技巧，說幾句好話，演幾場拙劣的戲，他們自會自欺欺人。
人們評估一份饋贈的價值時很少去計算這份饋贈在給予者全部所有中所占的比例，他們更習慣盯著自己拿到手的那個數字，那個數字越大，對方的心意便越重。一個長期處於優勢地位的人最容易犯的錯誤就是將自身的豐裕與輕鬆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下屬麵前。若趙虎懂得自我削弱的形象管理，主動暴露自己的難處，把盈餘的施舍粉飾成割肉的分享，就能做到極好的真正掌控。可惜趙虎連最基本的用人直覺都是缺乏的，非要炫耀自己吃肉的滿足感，讓手下清楚地聽到他大快朵頤的聲音，對他們的態度也是僅靠身份梯度維持的占有，將其物化成為展示自己權力的道具，隻追求服從、排場、前呼後擁的虛榮，這在權利運用和人性理解上都失敗得完全徹底，既窮於術也窮於心，連最低成本的管理行為都做不好。
而我要與之周旋的對手竟然都是這種貨色。
陳宇越想，心中越覺得悲哀和屈辱，神情也不加掩飾地冷漠起來。
“休要聽他挑撥！拿下他！”
李魁見狀，怒喝一聲，就要動手！
“李師兄！你們敢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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