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實際的空想，大道理誰不懂呢？真能做到的又能有幾個？
念及此處，他搖頭輕笑，清了清嗓，正欲開口——
“陳師弟說得是，不過……”
“曹師兄，多謝你的好意。隻是師妹此刻心緒不寧，確實需要先自行靜心。強行借助外力，恐怕適得其反。”
卻見柳如煙忽然順勢接過話頭，對著曹玉祥歉然一笑。
破障清心曲，自然對於柳如煙是有幫助的，在場的三個人都對這一點深信不疑。
隻是許多時候對錯並不重要，分個對錯隻是為了讓人們想做的事看起來體麵和名正言順。
曹玉祥聞言不禁麵色微慍，他瞥見陳宇仍是一副裝模作樣的姿態，更是煩躁非常，但又一時間不知如何駁斥。
因為陳宇那番話也的確是最根本的修行道理：由內而外，方是正道；由外及內，終是虛妄。雖然可以說這句話很空，但實在是沒法說它是錯的，這種簡單的真理之所以有力，因為它總是如此顯而易見，以至於反對它的人反而顯得愚蠢。
沉默片刻，曹玉祥終於道：“陳師弟修為尚淺，豈能妄議高階功法之妙？此法乃長老親授，自是有其道理！”
當一個人在論據上發揮不出優勢時，訴諸權威就成了他最後的武器。
陳宇立刻微微低頭：“曹師兄教訓的是，是師弟妄言了。我見識淺薄，隻是覺得修行如同飲水，冷暖自知。師姐此刻最需要的一個能讓她自己找到的方向，強行施為，恐怕反而會擾了師姐的心境。修行終究是個人之事，外人過度乾預的話，反而……是吧。”
陳宇自然知曉這番話鋒芒太露。
一個雜役，對內門師姐的修煉大放厥詞，落在旁人眼裡，不是狂妄便是僭越。但他方才在心底已將利弊飛快地過了一遍。既然方才沒有示弱，那便已是入了局。入了局再退縮，說些“何況柳師姐也認為……”之類的話來分散火力，不但顯得軟弱，更會把柳如煙推到前麵替自己擋箭，這恰恰是最愚蠢的做法。與其遮遮掩掩欲進還退，不如索性將這場表現徹底做到極致。
“曹師兄，你的好意師妹心領了。陳師弟說得對，我此刻強行破障恐適得其反，還是先自行靜心參悟為好。”
曹玉祥處心積慮換來的親密機會終究還是沒能發揮出來。
他看著柳如煙明顯偏向陳宇的眼神，看著陳宇那副平靜模樣，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卻偏偏發作不得。他就靜靜地呆坐了一會兒，想說些什麼，卻又覺得自己的舌頭忽然沒了用處。一陣沉默後，他才緩緩開口。
“……好。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擾師妹清修了。”
曹玉祥走後，柳如煙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望向陳宇，感激之情溢於言表：“陳師弟，多謝。”
陳宇故意不解此意，雲淡風輕道：“師姐言重了。修行之人心性為重，貪走捷徑反會誤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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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別人主動去發現你的好，遠比你自己說出來要迷人得多。
柳如煙聞言，心裡一陣莫名的悵然。
他究竟是否看出剛才自己的為難，在為自己解圍呢？還是單純在為自己的修煉考慮呢？
毋庸置疑，柳如煙的心意更希望是前者。
但無論怎樣，他始終都是在為自己著想，他的心中是有自己的。
想到這，柳如煙的心緒再次輕快起來。
陳宇心中同樣在思考和複盤。
於結果來看，曹玉祥的出現沒有打破原本的計劃，反倒推波助瀾，幫忙刷了一波好感。隻是此舉必然得罪到曹玉祥，宗門內又樹了一個新的敵人，且能量遠比趙虎之流更加龐大，甚至柳如煙也難以在此人手下庇護自己，實在是危險又棘手。可若是表現出任何的怯懦，自己的形象將會在柳如煙麵前大打折扣，淪為一個隻會說些漂亮話的繡花枕頭，那時再想將局勢扳回來恐怕難如登天。不過曹玉祥如此渴望柳如煙，卻還在這兜著圈子彎彎繞繞，說明他也有忌諱的東西。但無論怎樣，這一遭是躲也躲不過的，萬事不可能永遠順風順水，按照自己心意發生。兵來將擋，水來土堰，自己隻需要從容應對即可。
想到這，陳宇的心緒也徹底輕鬆起來。
閣內重歸寧靜，方才的一切仿佛被窗外流入的微風悄然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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