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他開始對於活下去，更長遠地活下去，知曉更多地活下去，產生了更多動力。如果長壽隻是重複已經活過的東西，那將毫無意義——或許也會有，不過他想要的是從未見過的世界，從未理解過的事物。他想著。即使隻能增加幾十年壽元，或是像七情一樣死後得以保全靈魂，這也會為我帶來全新的視角和體驗。陳宇傲慢地認為，自己的一大長處就是能在短暫的經曆中得到遠超其本身的經驗，同等的時間和事件，他從中得到的遠比旁人更多。他渴望更長的時間，並以此擴張自己的認知。
陳宇的目光再次落回柳如煙身上。
眼前這位柳師姐，說到底不過是個在家族羽翼與枷鎖下，努力尋找自身價值，卻又身不由己的女孩罷了。她的好感，她的孤獨，甚至她此刻的激動，都像是被無形絲線牽引著的困獸之鬥。她對自己的一切都建立在想象之中，或許她欣賞的是自己刻意表現出的沉穩，她羨慕著，好奇那種沉穩究竟從何而來，她想要靠近那種沉穩，想把那種沉穩的來處變成自己的來處。沒有索取和仰視的坦然使她卸下防備，成功做到了一直渴望成為的能在別人的生命裡扮演一個重要角色的人。這與記憶中那團焚儘一切的烈火相比，顯得如此無害，卻又極其相似。
是啊，她隻是個二周天的女孩罷了。
一個壽元不過百，能施展一些簡單法術的女孩罷了。
這條被自己隨意牽動，束縛她的情絲，又算得上什麼呢？是否真正愛上一個人的評判標準是什麼呢？那個降劫女到了這種時候反倒緘口沉默了。
陳宇收斂心神，將這些思緒妥善藏好。
“能得師姐如此評價，是師弟的榮幸。”
他刻意回避著柳如煙的愛意，語氣沒有溫度，仿佛口中含著一片冰也不會輕易融化。柳如煙雖不知陳宇在想什麼，但也敏銳地感覺到氛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像燒得赤紅的炭上覆了一層灰，漸漸看不到火光，她的心情也漸漸沉澱為一種難以理清的複雜。
她不再執著於探尋其中深意，莞爾一笑，順著他的話道：“更是聽琴的人有幸。”
“今日叨擾師姐已久，師弟也該回去了。”
陳宇知道今日已經差不多，便起身告辭。
柳如煙心中雖有不舍，卻也找不到挽留的理由。
臨別前，她似乎才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一個略顯樸素的儲物袋道：
“對了，陳師弟。這裡有些尋常的丹藥符籙，於我已是無用，或許對你眼下修行略有助益。雜役處那邊，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已讓人去打過招呼，你且安心回去便是。”
她沒有提陳宇的難處，也沒有提及曹玉祥可能帶來的麻煩，但一切已儘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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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體貼與周到，保全了陳宇的顏麵，也實實在在地為他掃清了障礙。
陳宇目光微動，柳如煙到底是個溫柔細心的人。
他輕輕接過儲物袋，深深看了柳如煙一眼，鄭重道：
“師姐費心了，師弟銘記於心。”
柳如煙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竹林小徑的儘頭，心中那份空落感被一種熱情充滿。
此時她想去做許多許多的事，修煉也好，練琴也罷，總覺得有使不完的活力，忽然在門前興奮地原地踮起腳轉了幾圈，跳了兩下，發出“咿呀——”的聲音，又警惕地望向四周，擔心有人聽見，最後紅著臉蹲在地上，把腦袋埋進臂彎裡。
幾隻野兔被驚得四散，窸窸窣窣地穿過竹林。
下山路上，陳宇臉上的溫和笑意漸漸斂去。
他掂了掂手中的儲物袋，這才打開來看了看。他從未一次見過這麼多靈石，以及還有一些基礎丹藥，幾枚可用於快速恢複真元的回氣丹和數張低階符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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