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那點忐忑又散去幾分。
她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避免顯得說教。
“兄長說過，靈草通靈，能辨人心。我所知有限，有兩點可供參考。其一，在於心靜。 培育者需心湖如鏡，雜念不生，焦慮、功利、期盼，皆為雜質，會被其感知而拒斥。其二，在於琴靜，但琴要怎樣靜，就連兄長都難解其意……”
……這江師姐話裡的兄長，自然是內門執事江陽白。不知她是認為所有弟子都能聯想到二人的關係，還是認為這並不關鍵，總之她認為沒有解釋的必要。這種事以前倒是見過不少，總有人默認對方和自己共享同一套背景信息，仿佛認為全世界理應知道她在說什麼，從沒想過別人的腦子裡未必承載她的人際關係。
比這種事更過分的就是滿口小圈子裡的行話或是一些未經解釋的指代，好像是要蓄意把溝通變成一種門檻和猜謎。這或許是因為自己腦子裡應該將某個概念熟悉到自動化了，但語言哪有那麼理所當然呢。不過自己也並非無辜就是了，我有沒有做過類似的事？不可否認。雖然一些較為明顯的，比如默認所有人都學過樂理，或是不自覺地認為某句小說裡的話、某個電影裡的致敬鏡頭會像空氣一樣無處不在——這種特別顯著的傻逼行徑自己是絕沒有過的，這些是專業領域和審美偏好的東西，不一定是被大眾所了解的普世常識——但還是不可否認無意間做過一些自認為沒必要解釋的事並且因為旁人的無知而感到訝異：比如三大營養元素各自是做什麼的、人為什麼不能長期缺覺、發燒是怎麼回事、陽光和情緒的關係……但這些都是隻要一個人活在現代，經曆過生病，曬到過太陽，就會迎麵撞上的事。哪怕沒有必須要把一件事徹底搞清楚的強迫症，在有能夠接受基礎教育的條件和能支持其健全地生存到成年的智力就不可能對這些常識缺乏認知——當然這也並不絕對，物質富足的和平年代想要活到成年並非一件苛刻的事情。那這種境況再怎樣舉賢避親，自己也是完全沒錯的，的確是許多人的世界太窄了，竟然甘願活在不明不白裡。以及自己之所以去說論那些，也是為了解決實際問題，自然也會在後續進行詳細地科普……科普這個詞聽起來好像是在說什麼了不得的學術成果似的，簡直令人害臊。說到這，實際上還存在另一種人，他們就是在故意去賣弄，故意用旁人聽不懂的暗號標記身份層級，這種人更是無可救藥了。因為這種行為隻能震撼本來就容易被形式唬住的蠢人，其實也就是一件旗鼓相當的滑稽事罷了，畢竟這種人需要蠢人也隻能被蠢人需要，然後靠著一點信息差在同樣愚蠢的人堆裡勉強墊高自己一寸以彰顯優越。隻是被這種蠢人視作蠢人，也是許多聰明人一生無法避免的無奈……
而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的江浮白時，直覺已經替陳宇做出了判斷，就像一陣突然改變了方向的風，身體得以感知到它並不是一件晦澀難懂的事。
……江浮白大概並不擅長與人往來。而她那用力過猛的急切的友好又透露著一種對於人際往來的求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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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的就隻有這些了，希望師弟能悟出這琴靜的含義……”
陳宇聽完，看向遠處，心中思索。
……琴靜？必然不是音量大小，大概是琴音舒緩安詳。至於心靜，我覺得我很靜。
但他還是麵露喜色，道：“多謝師姐，真是幫了大忙。”
“能幫到師弟便好。”江浮白輕聲說道。
她感覺這次對話，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要輕鬆自然些。
為了能自然地說出這番指點，她在遠處暗自徘徊了不知多久，又在心中演練了不知多少遍開口的言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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