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知而不用者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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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玉祥若有所思地碰了碰杯。
“分寸……就像烹飪的火候？多了就焦，少了就生？”
“正是此理。所以說到底，人總是既要門閂紮實，睡個安穩覺，又想留一扇虛掩的窗，盼著能在聽見風雪，那風聲雪聲需得夠響，夠蒼涼，有足夠的故事，卻又萬萬不能真的讓一絲寒氣滲進來，濕了枕席，那可就不好了……”
“你要怎樣做？要懂得先讓她習慣這危險的聲響，將貪戀的胃口慢慢養大，直到她開始幻想風雪的模樣……”
“那時，你便被允許進來了。”
“讓她發梢沾上幾點雪花，讓她在短暫可控的凜冽中，體會到極致的心驚與沉醉，這裡就是最精彩的部分，之後的話——”
“你就可以退出來了。反正餘下的也不過是重複與消磨。”
“在她尚未從那一刹的眩暈中完全醒來時抽身，你留給她的便是永恒的精彩，她會用餘生去回味，再也回不到平淡的真實。
而你是不斷給予對方這種感觸的人，你能找到無數人繼續給予，終究是屹立不倒。”
聽著陳宇平淡地講完這些，曹玉祥隻覺得壓抑沉悶。
最精彩的部分……
他代入進了那份視角，被抽身、被拋棄的視角。
像劊子手的刀落下之前，死者眼裡最後的天光。
他想反駁，但一個字也吐不出。
他能說些什麼呢？
不該這樣？
但陳宇的確是洞悉了人心，純然的憧憬反而被襯托得像個笑話。
曹玉祥又道：
“我在這處的確算計不深。
但處處都要算計，“自我”又在哪裡呢？
總是要去扮演的話……
扮演風趣，扮演深情，扮演若即若離的誘惑。巧言令色是台詞，虛情假意是戲服，心口不一是基本功。
一個人真實的笨拙呢？
心動時掌心沁出的汗，言語失措時的尷尬，交付信任時毫不設防的顫抖……
這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又該塞進哪個角落？
然後，對方回饋給那個完美角色的每一點笑靨，每一次眼波，每一分似有還無的情意……
像精致的禮物，卻貼錯了名字，送錯了人。
它們從未屬於過我。
它們隻屬於披上的那張畫皮。
如此這般，得到了又有什麼意義？
真是荒謬無比。
所以，我到底圖什麼呢？
證明自己足夠精明？
能夠得到一具身體？
還是要以操縱她人為樂？
我隻是想要一個穩定的雙修對象而已啊。
這件事很難嗎？”
陳宇道：
“按理說想要個雙修對象是非常簡單的。
不過，你想要的不止是個雙修對象，沒錯吧？你想要對方懂你，對不對？能說說話，互相陪伴，天荒地老？”
曹玉祥點頭。
“那這個比較難。”
“為何？”
“曹師兄頗有家底，可也敵不過更有實力的人隨手亮出的法寶和修為。你可以說實力雄厚的人畢竟少數，但你看……”
陳宇摸出一張留影符和傳信魚。
“從前，你帶人去看一場築基前輩的論道，她覺得受益匪淺；你送她一株十年份的珍貴靈草，她滿心歡喜。
現在呢？有了這些，你帶人去論道，她一邊聽一邊想著早上在傳信魚上看的傳功記錄。你送她靈草，她在想別人收的是百年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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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眼界隻和認知有關，而非實力，既然她覺得自己配得上更好的，就不會願意和你浪費壽元啦。”
曹玉祥默默點了下頭。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一年前，一位曾收過他不少好處的女修，客客氣氣地跟他說了一句：“曹師兄，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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