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真情假意皆籠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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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道烈酒香，偏是白粥養肚腸。
眼前凶星若垂顧，刀頭舐蜜也無妨。
任憑風波無定數，一朝樹倒猢猻涼。
鏡裡拈花空歡喜，終究求個穩妥長。
窗內風雪任裁剪，窗外癡人枉斷腸。
原來自縛繭中蠶，何曾真見天地曠。
真情假意皆籠戲，得得失失俱虛妄。
竿下餌，心尖傷——
都是籠中雀，各自啄空忙。
到頭來，烈酒白粥皆無味，隻剩這……
暮色沉沉，一院竹影僵。
……
陳宇披星戴月地回去。
玉劍峰的夜，是被劍意淬過的冷。
踏出山門時，身後那座孤絕的峰巒正浸在將散未散的薄靄裡，輪廓模糊，像一柄半入鞘的巨劍。
寒意貼著他的肌膚遊走，卻滲不進更深的地方。
胸腔裡殘餘的那點暖，不知是酒，還是別的什麼，虛虛地烘著，讓周遭的一切都隔了一層光似的，微微暈染著，晃動著。
山階是青色的，被不知多少年的歲月與步履磨出一種潤而涼的光澤，此刻在他腳下，軟得像是一條流動的河。
他走得慢，步子有些浮，仿佛踏在雲端。石階兩側生著叫不出名字的蕨類靈植，葉緣蜷曲，掛著細小的露，映著極淡的天色，像撒了一地碎銀。
風來了。
它拂過陳宇的額發、頸側，像冰涼的手指，試圖探問著他滾燙的耳後與心緒。
陳宇眯起眼，遠處層疊墨暈般的山影便輕輕蕩漾起來，與綴著疏星的夜幕交融在一處，分不清邊界。
天邊有一彎極細的月牙，顏色是溫吞的鴨蛋青，邊緣毛茸茸的，仿佛隨時會融化在深藍的夜裡。
這夜色沙沙啞啞的，像竇翩翩的獨特嗓音，她的麵容又在記憶中忽地清晰起來。
積雪、落葉、陽光、笑意。
她的聲音有時帶著誘人的鉤子，有時又像個孩子，捉摸不定。
陳宇此刻隻覺得孤寂，卻又感到一陣龐大的自由，仿佛這天地之間自己能夠隨意去留，但又有種碌碌無為的空虛。
這種感覺很熟悉。
夜色，酒氣，忽然闖入的回憶……
他又想起一張模糊的臉，可費了好多力氣都未想起那張臉的姓名。
那是一段無疾而終的感情，關係結束之後，他飲酒，在夜路中行走，耳機放著一首Tom Waits娓娓道來般唱著的If I Have To Go。
“There's nothing for me, in this world full of strangers……”
陳宇哼唱著，音樂如同書簽一般，將記憶緩緩翻回曾經的那頁，那時也是一樣的空虛和迷茫。
如今在這個世界裡，外文竟然也有著家鄉語言一般的親切。
路轉入一片古老的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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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在這裡濃了些，凝成絲縷狀的帶子，纏繞在黝黑粗糲的樹乾間。
鬆針沉沉地墜著露水，偶爾“嗒”一聲，落在他肩頭，或前方的石階上，綻開一朵深色的痕。
空氣裡彌漫著濃烈的鬆脂冷香，吸進去，肺腑都像是被洗滌過，抬頭望去，高聳的樹冠剪影將天空分割成碎片，那些星星便從縫隙裡漏下來。
兩峰之間已經架了一座長而窄的橋。
那橋此時也浸在霧中，踏上橋麵，腳下傳來輕微的空鳴。
雲海緩慢地流轉，變幻出種種莫測的形狀，映在上麵的光卻總是停留在獨獨一處。
看久了，容易教人生出一種錯覺：好像不是橋跨在雲上，而是雲托著橋，正載著他流向某個不可知的地方。
酒意似乎終於尋到了出口，陳宇眨了眨眼，微微走向前去。
來時路已隱在身後的黑暗與霧氣裡，玉劍峰隻剩下一個比夜色更濃些的沉默剪影。
前路是靈音峰溫柔的輝光。
月光漫過山脊，像一襲涼滑的綢緞，覆在他微燙的皮膚上。
陳宇步伐沉穩，喝了那麼多酒，仍然不至於發醉。
這條路是他頭一次走，有些陌生，走著走著，又漸漸感到熟悉起來。
走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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