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冷心思理情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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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唐心早已睡了去。
東方笑天正在用小刀削一塊木頭，隱約看著是個人形。
程生難以入眠。
看著睡得四仰八叉的唐心，他實在感到孤獨。
關於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說辭，程生談不上是否相信。
沒錯，他至今仍然搞不懂這件事，究竟麵前的少女是個真正的異客，或者隻是個瘋子？
無從得知。
畢竟有太多事情自己都搞不懂。
指尖的火光跳動了一下，像一隻困倦的螢火蟲。
程生盯著它，心裡卻想著火折子。
火折子這東西，他再熟悉不過——竹筒裡藏著浸過硝水的草紙，用火石打著，吹上幾口氣，那點紅星就能燃起火苗。
這裡頭大概有道理可循：硝能助燃，草紙耐燒。
村頭的老鐵匠教過他，火要燒得旺，得讓風從底下過。
雖然其中可能還有更深奧的難以理解的道理，但知道這些也足夠令人安心。
可這指尖的火是什麼道理？
沒有硝，沒有紙，沒有一絲風。
它就那麼憑空燃著，像是從皮肉裡長出來的。
程生試著讓它旺一些。
那火光果然漲大了幾分，暖意順著手指往上爬。
可他心裡卻滿是思慮，怕這火什麼時候突然滅了。
初學那會兒，這火就總是熄。
剛凝出一點火星，還沒等看清，它就抽搐著縮回去，越是努力去控製，那火苗就越是抖得厲害，末了噗地一下，什麼都沒了。
現在倒是能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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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穩住了又如何？
他想起小時候看村裡的王婆子烙餅。
那婆子閉著眼都能把麵餅拋起來翻個麵，十年如一日，從沒失過手。
可要是問她怎麼做到的，她也說不清——
就是“手熟了”。
輕描淡寫。
所以呢？
手熟是手熟，明白是明白，兩回事吧。
就像這術法。
他能讓它燃，能讓它滅，能讓它大，能讓它小。可要問它憑什麼聽他的，它明天還聽不聽他的，它會不會有一天突然不聽他的……
他不知道。
沒有人知道。
從來沒有人去想過要知道。
火光映在唐心臉上。
她說她來自另一個世界。
程生不知道該不該信。
是胡言亂語，還是又一個自己怎樣也無法理解的事情？
他隻知道，此刻指尖這點火光，比黑夜更深不可測。
它亮著，卻照不亮任何東西，包括它自己從何而來。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火光晃了晃。
自己當初可是信誓旦旦說了信的。
為什麼要說？
因為她想聽。
就算是信口胡謅的一個笑話，念在她照料自己，怎樣也算得上有恩。
不過他打心底裡還是偏向去信的。
無論是從細枝末節處透露的習慣，還是對於那個世界大大小小的描述，實在太過於真實了。
而且完全想象不到唐心為什麼要騙自己。
自己有什麼值得被這樣誆騙的？
程生搖了搖頭。
不，這世上有太多人行為處事不講道理，就算是突發奇想，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如此的話，自己又有什麼辦法？
陷入到一個騙局之中，四周都是一片黑暗，處處是捉摸不透的東西。
好像也隻能被動去接受而已。
可萬一是真的呢？
在一個繽紛多彩的世界中，在熟悉一切的幸福生活裡，忽然來到了這個貧瘠的地方——
此處沒有手機、空調、外賣、蛋糕、飛機……
他能感覺到唐心的迷茫和恐懼，即使無法徹底分辨是否是扮出來的。
雖然他也並不能真正理解哪種生活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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