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唐心自擇不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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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心睡得很安穩，一覺到天亮。
她的目光落在了程生的睡顏上。
他睡著了，這麼安靜。
上一世的陳宇睡覺時會皺緊眉頭，像是在夢裡也在煩著誰，不耐煩著這個世界。
他的眉頭從來沒有打開過。
但這一個，眉頭是平的，嘴角輕輕抿著，沒有防備，沒有厭倦，他隻是在暫時休息，睡得那麼踏實，多好的一個人啊。
唐心聽著細微的呼吸聲，目光警惕地轉向一旁的東方笑天。
他身上有跳蚤嗎？真是的，可千萬別過到這邊來……
這樣想著，她覺得自己身上有些瘙癢，連忙將手伸進衣服裡抓了抓。
我們把你帶到青雲宗，緣分就算儘到頭了。
接著，她又看回程生。
和他睡得這麼近，你也太不講究了，這不好，以後得我來替你記著。
唐心在心裡說了這麼一句，嘴角卻自己翹起來，壓都壓不下去。
她發現自己正在替他操心，並且對此毫無抗拒。
在唐心的潛意識裡，東方笑天是一個多餘的人。
她和程生本來可以兩個人上路，兩個人的房間，兩個人的世界。
但多了一個東方笑天，她就多了一份需要計算的距離，少了一份可以放鬆的親密。
甚至還要注意不能叫陳宇的本名，她喜歡叫陳宇，並不喜歡叫程生。
程生還在睡著。
唐心側過身子，用一隻手撐著腦袋，就這樣看他。
他臉頰上細小的絨毛，被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照成一層極淡的金色。她隻要稍微伸一伸手，就能碰到他的頭發，頭發有點亂，有一撮翹起來，像是昨晚翻身的時候壓的。
上一世的陳宇，是不會讓她看見這副樣子的。
他永遠醒得很早，大部分時間頭發有造型師打理，衣服有品牌方搭配，他的生活被一群專業人士圍著，輪不到她插手。
她記得有一次，她把一杯溫水放在他手邊，他看了一眼，說了句“放那兒吧”，然後繼續看手機，那杯水涼透了都沒被碰過。
她那時候想，他不需要我。
又或者，他需要的那個“我”，隻是一個聽話的女朋友，一個不添麻煩的存在，一個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在他不需要的時候安靜消失的人。
她討厭那種感覺。
討厭到後來開始懷疑，是不是所有的關係走到最後，女人都會變成這樣：
一個替男人記著瑣事的人，一個被默認要體貼、要懂事、要賢惠的人。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戀愛的時候是“女朋友”，結了婚就成了“妻子”，生了孩子就成了“媽媽”，然後自己的名字就沒有了。
什麼賢妻良母，不就是把自己的人生套在別人身上，然後被人誇一句懂事嗎？
憑什麼女人就得是那個操心了一輩子，最後換來的標簽是“賢惠”，而男人隻需要存在，就有人誇他“有事業心”？
她甚至一度偏激到，看見“嫉妒”這兩個字都是女字旁，都會生出一股無名的火。
憑什麼連負麵情緒都要用女字旁來造字？好像善妒的永遠是女人，好像女人的情緒生來就比男人低級、比男人麻煩、比男人上不了台麵。
那是一種細小卻無處不在的冒犯。
就像被默認的賢惠一樣。
可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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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躺在一個認識沒多久的男人身邊，看著他翹起來的頭發和抿著的嘴角，腦子裡冒出來的念頭居然是：
我很想照顧他。
她發現自己想要替他整理那撮翹起來的頭發，想要在他睡醒之前打一盆水放在旁邊，想要記住他不講究的那些細節，然後一件一件地替他補上。
而她做這些，不是因為有人規定她該做，不是因為她理所應當要伺候他，隻是因為自己想要。
是因為這個人。
是因為他是程生。
不，不是程生。
唐心在心裡糾正了一下。
他不叫程生。
他叫陳宇。
她喜歡這兩個字從心裡浮起來時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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