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 章 秋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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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已經起了，再過些日子霜降一到，夜裡就開始打霜了。稻子割下來要是不能及時曬乾，堆在屋裡幾天就會發黴發芽，一季的收成就打了水漂。
“請。”李震山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子果斷，“大有，你去隔壁幾個村問問，找幾個手腳麻利的，工錢按老規矩，一天二十文，管三頓飯。”
“好嘞。”趙大有應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等等。”李震山又叫住他，“多找幾個，湊夠十二個人。工錢的事你跟他們說清楚，乾得好再加也不成問題。”
趙大有愣了一下。十二個人？往年最多的時候也就八個，今年一下子要十二個？但他沒多問，應了一聲就走了。
李鳳鳴蹲在田埂邊上，把這些話一個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裡。
他今年四歲多了，個子比三歲時高了一截，但還是那副小小瘦瘦的模樣，一雙眼睛亮得跟黑寶石似的。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小夾襖，是楊氏用舊衣裳改的，穿在身上大了一圈，袖口挽了兩道，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
他看著田裡的稻子，又看了看爺爺的背影，心裡頭沉甸甸的。
四十畝水稻。十二個人。就算是加上臨時請的人手，從割到收到曬到脫粒到歸倉，沒有二十天也下不來。而且這裡頭最要命的是脫粒——長工們把稻穗割下來，紮成捆，挑回曬穀場，攤開曬上幾天，然後用連枷一下一下地打，或者用手抓著稻稈往石滾上摔。那速度慢得讓人想哭，一個人忙活大半天，也打不出多少穀子來。
他前世雖然在市裡當文員，但小時候在農村住過，見過村裡人用那種半自動的打穀機。腳踩的，滾筒上有一排排的鐵齒，把稻把伸進去一轉，穀粒就嘩嘩地掉下來了。那東西效率高得很，一個人一天能打好幾畝地的稻子。
可現在上哪兒找打穀機去？
就算他知道原理，也不可能造出一台帶鐵齒和傳動裝置的打穀機來。這個年代的鐵貴得嚇人，而且他一個四歲的孩子，總不能指揮鐵匠打一個滾筒出來吧？那不現實。
但有沒有更簡單的辦法？
他蹲在那兒，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地轉著。前世那些零零碎碎的知識一點一點地往外冒——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在老家見過一種最原始的打穀工具，不是連枷，不是石滾，而是一個用木板釘成的長方形大鬥，三麵圍上竹席或者布，人站在開口的那一麵，把稻把舉過頭頂，用力往鬥壁上摔。穀粒被摔得脫落下來，掉進鬥裡，竹席擋著不讓穀粒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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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叫“摔鬥”，或者“打穀鬥”。結構極其簡單，就是一個大木箱子加三麵圍擋，但效率比連枷高了好幾倍。一個人摔稻子，兩三個人專門遞稻把，一天下來能打不少。
他猛地站起來。
“爺爺！”
李震山正在跟周滿倉交代什麼，聽見孫子的聲音轉過頭來。就看見那個小不點從田埂上跳下來，跑得飛快，夾襖的下擺被風吹得翻起來，露出裡頭的舊棉褲。
“怎麼了？”李震山彎腰接住撲過來的孫子。
“爺爺，你跟我來！”李鳳鳴拉著爺爺的手就往外拽，力氣不大，但那股子急切的勁兒讓李震山不由得邁開了步子。
“去哪兒？”
“去王叔家！我有事找他！”
“找他做什麼？你要編什麼？”李震山一邊走一邊問，語氣裡頭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這孩子的鬼主意一個接一個，前幾個月的捉魚籠子剛讓村裡人開了眼，這又要整什麼新花樣？
“做個東西，打穀子用的。”李鳳鳴頭也不回地說，步子邁得飛快，一雙小短腿搗騰得跟風火輪似的。
李震山的腳步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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