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打穀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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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寸左右，太薄了經不住摔。”李鳳鳴想了想前世見過的那些摔鬥，雖然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但大致的結構和尺寸還是記得的，“王叔您手上有準，您看著辦，隻要結實就行。摔的那個邊沿最好包一層竹片或者木條，防止摔多了把木板摔壞了。”
王瘸子點了點頭，又問了好幾個細節——鬥壁要不要加斜撐，竹席用什麼樣的編法，圍擋的高度到底多少合適，人站著的那一麵要不要做個放稻把的台子。李鳳鳴能答的就答，答不上來的就說“王叔您看著辦，您的手藝我放心”。
這一問一答，足足說了小半個時辰。
李震山一直站在旁邊，一個字都沒說。他就那麼看著自己的孫子和王瘸子蹲在地上，一個用竹篾在地上畫來畫去，一個邊聽邊點頭，兩個人一個四歲一個四十多歲，說起話來居然有來有回，像是兩個木匠師傅在切磋手藝。
他覺得有點不真實。
前幾個月那個捉魚籠子的事，他還能用“孩子聰明、碰巧想到了”來解釋。可這次不一樣。這次孫子嘴裡說出來的那些東西——尺寸、結構、用料、用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根本不是一個小孩子隨口胡謅能說出來的。那是一個成型的、經過思考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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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孫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孩子？
“震山叔。”王瘸子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興奮，“這東西我沒做過，但聽著靠譜。您給我五天，五天之內我給您做出來。”
李震山看了一眼孫子。李鳳鳴正蹲在地上，用竹篾把剛才畫的那個圖形又描了一遍，認真的小模樣讓人看了心裡頭發軟。
“行。”李震山說，“工錢你算，該多少是多少。”
“工錢的事好說。”王瘸子擺了擺手，眼睛還是盯著地上那個圖形，像是被什麼東西勾住了魂，“我就是好奇，這東西到底好不好使。”
五天。
這五天裡，李家的四十畝水稻正在緊鑼密鼓地收割。臨時請的六個人到齊了，加上原來的六個長工，一共十二個人，分成三組，每組四個人，從早到晚在地裡忙活。割稻的割稻，捆把的捆把，挑擔的挑擔，曬穀場上堆滿了金黃色的稻捆，像一座座小山包。
李震山每天都到地裡盯著，從早站到晚，臉上的皺紋比平時又深了幾分。稻子割得快，但脫粒跟不上。曬穀場上堆了十幾畝的稻捆了，負責脫粒的人卻隻有三個，一人一把連枷，劈裡啪啦地打，打得汗流浹背，一天下來也打不了多少。照這個速度，等後麵的稻子割完，前麵的稻捆怕是已經堆了快半個月了，底下的那些非發黴不可。
“震山叔，這進度不行啊。”趙大有挑了一擔稻捆回來，把扁擔往地上一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割得快，脫得慢，後麵割下來的沒地方曬，全堆在一塊兒，底下的怕是要捂壞了。”
李震山沒說話，但李鳳鳴看見爺爺的右手握緊了又鬆開，握緊了又鬆開。
那是他緊張時才有的小動作。
五天後，王瘸子派人來傳話：鬥做好了。
李震山帶著李鳳鳴趕到王瘸子家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圍了不少人。消息不知道怎麼就傳出去了，村裡好些人都跑來看熱鬨，七嘴八舌地議論著那個擺在院子中央的大家夥。
那是一個用厚實鬆木板拚成的長方形大鬥，六尺長，四尺寬，一尺五寸深，底板足足有兩寸厚，四個角用榫頭咬得死死的，敲起來砰砰響，結實得像一座小堡壘。鬥的三麵用竹席圍了起來，竹席編得細密光滑，繃得緊緊的，用一寸寬的木條壓住邊緣，釘死在鬥壁上。竹席圍起來的高度大約四尺，正好到成年人的肩膀。沒有圍的那一麵，正對著院子的大門，敞開著，像是張開了一張大嘴。
鬥的邊沿，也就是人摔稻子要磕碰的那一條邊，王瘸子特意用一層厚厚的竹片包了邊，打磨得光滑圓潤，既不會傷手，也經得起反複摔打。
“震山叔，您看看，合不合用。”王瘸子站在鬥旁邊，臉上的表情既得意又緊張，像是等著老師批改作業的學生。
李震山圍著那個大鬥轉了一圈，伸手敲了敲底板，又拽了拽竹席，試試繃得緊不緊。他做了一輩子的莊稼人，什麼農具沒見過？但這個大家夥，他是頭一回見。新穎，但也讓人心裡沒底——這東西到底能不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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