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食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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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豐年也有豐年的煩惱。
煩惱就是——稅。
李鳳鳴雖然才四歲多，但這些天看著爺爺忙得腳不沾地，也知道今年的糧稅該交了。
大乾朝的稅製，李鳳鳴從爺爺和村裡人的閒談中慢慢拚湊出了一個大概。他後來才知道，這套製度跟明朝初年的稅製有八九分相似。
大乾朝的田賦主要分兩種：夏稅和秋糧。夏稅交麥子，交到八月截止；秋糧交米，就是剛收上來的稻穀碾成的糙米，交到次年二月截止。秋糧是大頭，占了全年田賦的七八成。
稅率是按照“官田”和“民田”來分的。官田是朝廷的田，租給百姓種，稅率高，每畝要收五升三合五勺，折合下來差不多是收成的十分之一還多。民田是百姓自己的田，稅率低一些，每畝三升三合五勺。
李家的四十畝水田全是民田，按每畝三升三合五勺來算，四十畝地要交的糧稅就是——李鳳鳴在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下——一石三鬥四升左右。
一石是十鬥，一鬥是十升。一石三鬥四升，也就是一百三十四升糙米。按後世的計量單位，大約是一百六十斤左右。
一百六十斤。聽起來不多，對吧？
但這是正稅，也就是朝廷明文規定要交的那部分。
正稅之外，還有“耗米”。
耗米又分兩種。一種是“征收耗米”，也叫“斛麵米”，是因為交糧的時候用斛來量，堆得冒尖了再刮平，那個冒尖的部分就是耗米，實際上就是變相多收。另一種是“運輸耗米”，因為糧食從縣裡運到府裡、從府裡運到省裡、從省裡運到京城，路上會有損耗，這部分損耗也要攤到交糧的百姓頭上。
這兩樣加起來，往往比正稅還多。
交糧的時候，也不是自己送到縣衙就完事了。大乾朝使用了一套叫作“裡甲製”的製度——一百一十戶編為一裡，其中丁糧最多的十戶輪流當裡長，剩下的百戶編為十甲，每甲十戶。每年由一個裡長帶領一個甲的人戶，負責催征糧稅、組織運輸。
李家村屬於清溪縣管轄下的某個裡，李震山是裡長也是村長。這是村裡的叫法，所以每年的糧稅，不僅他自己要交，他還要負責催收整個裡的糧稅，組織人手把糧食運到縣城的糧倉去。
這就是李震山最近忙得腳不沾地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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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鳴啊，你爺爺這幾天忙得跟個陀螺似的，從早轉到晚，腳後跟打後腦勺。”
楊氏一邊給李鳳鳴補衣裳一邊念叨。
“今年豐收是好事，可交糧的人多了，事也多了。你爺爺挨家挨戶去核對田畝數、算稅糧，有些人家的地界今年又動了，得重新量，量了還得兩家都認，不認就得吵，吵完了還得你爺爺去斷。”
李鳳鳴坐在門檻上，聽著奶奶的念叨，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念頭。
裡長。爺爺是裡長那為啥還是村長呢？。
這個稱呼就有點矛盾。
這不就是後世村長的活兒嗎？催糧收款、調解糾紛、上傳下達，乾的都是最得罪人的事。
難怪爺爺這幾天臉色不好看，眉頭就沒舒展過。
李鳳鳴沒猜錯。李震山這幾天確實不好過。
不是稅糧不好收，今年豐收，家家戶戶都有餘糧，交稅不是難事。難的是那些因為地界不清而鬨起來的糾紛。莊稼人對土地的感情，比什麼都重。你多種了我一壟，我占了你的田埂，為了一拃寬的地界，親兄弟都能翻臉。
昨天就有一樁。村裡的李大山和李小山是親兄弟，分家的時候地界就劃得不太清楚，今年春上李大山犁田的時候往外多犁了一尺，種上了稻子。現在秋收完了，李小山要交糧了，發現自己的田少了，兩兄弟在田埂上吵得臉紅脖子粗，差點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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