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宰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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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鳳鳴躺在裡屋的床上，把外屋的話聽得一清二楚。殺羊，送家公家，看老人。他心裡頭暖洋洋的，又覺得有點好笑。爺爺這人吧，什麼都好，就是嘴硬。明明是怕交糧的時候被人刁難，想找舅舅趙鐵山這個捕頭幫忙照看，非要說成是“帶孩子去看外公外婆”。
但他也理解。這年頭，平頭百姓交糧納稅，最怕的就是那些衙門的胥吏和小官。明明你交的糧夠數了，他們非說不夠，斛麵刮了又刮，糧袋子翻了又翻，雞蛋裡頭挑骨頭。你要是不打點一下，他們能讓你跑三趟五趟都交不完。
李震山雖然當過兵，在村裡說話好使，但在衙門那些人眼裡，也就是個普通的莊稼老頭。可要是趙鐵山在就不一樣了——趙鐵山是縣衙的捕頭，雖然官不大，但好歹是衙門裡的人，那些小吏多少要給幾分麵子。
殺隻羊，送一半去親家，既看了老人，又順便請趙鐵山幫忙照看，一舉兩得。李震山這人，做事從來不白做。
第二天一大早，李家院子門口就熱鬨起來了。
殺羊雖說是小事。李家養的那兩隻羊羔，是李鳳鳴三個多月大的時候李震山從四合村王家買回來的。那時候李鳳鳴沒奶吃，隻因李鳳嗚母親身體欠佳，李震山試著找村裡的年輕媳婦幫忙喂，可李鳳鳴那孩子倔得很，抱到人家懷裡，看都不看，別說吃了，腦袋一歪，嘴巴閉得跟上了鎖似的，喂什麼都喂不進去。
李震山最後想了個辦法——買了兩隻奶羊回來，擠羊奶喂。羊奶膻味重，一開始李鳳鳴也不愛喝，但總比餓死強，慢慢地也就習慣了。後來李震山又讓人從麵買了一頭驢回來，專門擠驢奶。驢奶比羊奶金貴，也更容易消化，李鳳鳴就這麼一口羊奶一口驢奶地活了下來。
那兩隻奶羊後來不產奶了，李震山也沒舍得殺，一直養著，兩隻小羊羔也長成了大羊，李震山本想過年的時候再殺，但今天為了送親家，提前殺了一隻。
“咩——”
院門口傳來羊的叫聲，聲音淒慘得很。李鳳鳴從屋裡跑出來，看見趙大有正按著一隻白毛羊，李廚子手裡提著一把磨得鋥亮的刀，蹲在羊旁邊，嘴裡念叨著“羊兒羊兒你莫怪，你是人間一道菜”。
李鳳鳴看著那隻羊，心裡頭有點不忍。但他也知道，在這個年代，牲畜就是用來吃的，尤其是他們家現在的處境，一隻羊能換來的東西太多了。他把那份不忍壓下去，站在一旁看著。
村裡人聽說李震山要殺羊，紛紛跑來幫忙。其實一隻羊哪裡用得著這麼多人？殺羊有李廚子就夠了，剝皮有趙大有，開膛有劉三，但大家就是想來。李家門前不一會兒就聚了十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七嘴八舌地說著話。
“震山叔今年辛苦了，是該殺隻羊補補。”
“就是就是，震山叔為了咱們村的事，忙了大半個月了，人都瘦了一圈。”
“這羊養得好啊，膘肥體壯的，一看就好吃。”
“震山叔，這羊肉是自家吃還是賣？”
李震山站在院門口，臉上難得帶了幾分笑意，對眾人說：“一半自家吃，一半送去親家。鳴娃兒好久沒見他家公家婆了，我帶他去看看。”
這話一說，大家的誇讚聲更響了。
“震山叔這人，仁義！自己殺隻羊，還想著親家！”
“可不是嘛，趙家那邊有福氣，攤上這麼個好親家。”
“要我說啊，震山叔最疼的還是鳳鳴。你們看看，為了這孩子，又殺羊又送親家的，哪家舍得？”
“鳳鳴這孩子也值得疼啊！你們忘了？上回那個捉魚籠子，還有這回那個打穀鬥，都是這孩子想出來的！咱們村多少年沒見過這麼聰明的娃兒了？”
“就是就是！鳳鳴這娃兒，將來一定有出息！”
“震山叔，您這孫子了不得啊！以後定能考上狀元，您就等著享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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