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碎嘴子李二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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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震山這一輩子，最疼的就是這個孫子。李鳳鳴小時候沒奶吃，那是他心頭最深的痛。他看著孫子餓得哇哇哭，抱到村裡幾個年輕媳婦那裡去喂，這孩子看都不看，別說吃了，哭得嗓子都啞了就是不張嘴。那段日子，李震山整宿整宿睡不著覺，頭發白了一大片。後來好不容易養了奶羊和驢，用羊奶把孫子喂大了，這才算鬆了一口氣。
現在李二牛拿這事開玩笑？
李震山的臉色沉了下來。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周圍的嬸子大娘們已經炸了。
“李二牛你給老娘閉嘴！”第一個衝出來的是王嬸子，就是前幾天罵她男人“砍腦殼”的那位。她雙手叉腰，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聲音大得能把屋頂掀翻，“李二牛你那張嘴是糞坑改的？說的話咋個這麼臭？鳳鳴才四歲，你拿他小時候的事開玩笑，你要不要臉？你信不信老娘一牛子(石頭)栽(砸)死你龜兒子。”
“就是！”劉三媳婦接過話頭，她是村裡出了名的快嘴，“人家震山叔殺隻羊招你惹你了？你跑來陰陽怪氣說這些，你是嘴癢了想挨抽是不是？”
“王嬸子說得對！”另一個嬸子也湊上來，聲音尖尖的，“二牛你這個人就是嘴賤！震山叔為了這個家操了多少心，鳳鳴這孩子多招人喜歡，全村人都看在眼裡，就你長了張嘴會放屁！”
李二牛被罵得有點懵，訕訕地笑了笑：“我就是開個玩笑嘛……”
“開玩笑？”王嬸子的聲音又拔高了八度，“有你這麼開玩笑的？你拿人家孩子沒奶吃的事開玩笑？你良心遭狗吃了？”
“就是就是！”一個老婆婆拄著拐杖從人群後麵擠過來，顫巍巍地指著李二牛，“二牛你別忘了，鳳鳴小時候你媳婦也喂過奶，人家鳳鳴看都不看，不是不想吃你媳婦的奶，是心疼你兒子！怕把你兒子的口糧吃了，餓著你兒子！”
這話一出，人群裡哄的一聲笑了。
李鳳鳴也差點沒忍住，趕緊捂住嘴。
他想起楊氏跟他說過這件事。他三個多月大的時候，李震山抱著他去李二牛家，想讓他媳婦幫忙喂口奶。結果李鳳鳴被抱過去，眼睛都沒抬一下，腦袋一歪，嘴巴閉得緊緊的，任憑李二牛媳婦怎麼哄都不張嘴。李震山沒辦法，隻好又把孫子抱回來了。
後來村裡人知道了這事，就有人開玩笑說“鳳鳴這孩子懂事，知道那是二牛兒子的口糧，不吃人家的”。
現在被老婆婆這麼一說，意思就全變了。
“就是就是！”劉三媳婦立刻跟上，聲音裡帶著笑，“你看李二牛，結婚之前多瘦一個人，跟竹竿似的。結婚以後呢？壯了一大圈！他兒子呢？瘦得皮包骨！這口糧到底進了誰的肚子，還用說嗎？”
“哈哈哈哈——”人群徹底笑開了。
“二牛啊，你是不是把兒子的奶都喝了？”
“怪不得你媳婦奶水不夠，原來是你偷喝了！”
“二牛你這個當爹的，跟兒子搶口糧，你好意思？”
李二牛被臊得滿臉通紅，嘴唇哆嗦了半天，想反駁又找不出詞兒來，最後隻好訕訕地笑，笑比哭還難看。
“行了行了，莫吵了。”李震山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院子裡的笑聲一下子小了下去。他看了李二牛一眼，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二牛，玩笑開過了就過了，以後說話注意點。”
李二牛趕緊點頭：“是是是，震山叔，我錯了，我嘴賤，我該打。”說著還真在自己臉上輕輕拍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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