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章 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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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山家的堂屋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正中間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一套粗瓷茶壺茶碗，擦得鋥亮。正對著門的牆上掛著一幅中堂畫，畫的是鬆鶴延年，兩邊配著一副對聯，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還能看出寫的是“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鬆”。畫下麵是一張長條案，案上供著祖宗牌位，香爐裡的香灰積了厚厚一層，看得出來是常年上香的。
李鳳鳴被劉氏拉著坐在八仙桌旁，趙德茂和李震山坐在對麵，兩個老人已經開始擺龍門陣了。
“震山哥，今年收成咋樣？”趙德茂給李震山倒了一碗茶，茶是今年的新茶，聞著一股清香味。
“好。”李震山端起碗喝了一口，點了點頭，“今年風調雨順，四十畝地比去年多收了將近一千斤。”
李震山放下茶碗，歎了口氣，“今年整個雅州府都豐收，糧價怕是又要跌了。”
“跌就跌嘛，總比餓肚子強。”趙德茂倒是想得開，“穀子在自己倉裡，踏實。”
兩個老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從收成說到天氣，從天氣說到來年的莊稼安排，從莊稼安排說到村裡誰家娶了媳婦、誰家添了丁、誰家的老牛又下了崽，家長裡短，說得不亦樂乎。
正說著，一個年輕女人從灶房裡端著一個托盤走了出來。
她二十四五的年紀，中等身材，圓臉，皮膚白淨，眉眼間帶著一股子溫和的勁兒。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棉布褂子，外麵罩著一件藏青色的比甲，頭發在腦後挽了一個圓髻，用一根銀簪子別著，利利索索的。最顯眼的是她的肚子——圓滾滾地挺著，把比甲的扣子都撐得有些緊繃了，看那個大小，少說也有五六個月的身孕了。
“舅母好。”李鳳鳴立刻站起來，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
這是趙鐵山的媳婦，姓王，閨名叫王桂蘭，李鳳鳴應該叫舅母。來之前楊氏把趙家的關係跟他交代得清清楚楚，什麼人該怎麼稱呼、什麼輩分，一樣都沒落下。
“哎喲，鳳鳴真乖！”王桂蘭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把托盤放在八仙桌上，托盤上是幾碟點心。點心是桂花糕和芝麻糖，都是自家做的，桂花糕切成小小的菱形，碼得整整齊齊，芝麻糖裹著一層白芝麻，看著就酥脆。
王桂蘭彎下腰，仔細端詳了李鳳鳴好一會兒，越看越喜歡，忍不住伸手在他臉蛋上輕輕捏了一把：“這孩子長得真俊！瞧瞧這眉眼，這鼻梁，以後長大了怕是要迷死多少姑娘喲！”
李鳳鳴被捏得臉都歪了，還是努力維持著乖巧的笑容：“舅母，您過獎了。”
“過獎啥子過獎，我說的是實話！”王桂蘭直起身來，拍了拍手，轉頭對趙德茂說，“爹，您看看鳳鳴，再看看咱家趙遷，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趙遷那皮猴子，一天到晚就知道上房揭瓦，讀書讀不進去，寫字寫得像鬼畫符，我跟鐵山說了多少回了，再生一個，再生一個，這回總算懷上了，要是能生個像鳳鳴這樣又乖又聰明的，我做夢都要笑醒！”
李鳳鳴心想，這舅母也是個爽快人，誇起別人家的孩子來連自己親兒子都踩。
趙德茂被兒媳婦的話逗得哈哈大笑，連李震山都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遷兒也不差嘛。”李震山難得替趙遷說了句好話，“男孩子皮實點好，皮實點好。”
“好啥子好嘛，震山叔您是不知道……”王桂蘭正要繼續數落兒子，被劉氏打斷了。
“行了行了，你少說兩句，快去灶房看著火，湯快好了。”劉氏把兒媳婦往外推，又轉頭對李震山笑道，“震山哥莫見怪，我這個兒媳婦啥子都好，就是嘴快。”
“快好，快好。”李震山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臉上帶著笑意。
王桂蘭被婆婆推走了，走到門口還不忘回頭看了李鳳鳴一眼，嘴裡念叨著：“這孩子真是越看越招人疼……”
李鳳鳴被她那眼神看得後脖頸發涼。
這時候，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洪亮的嗓門就炸開了：“鳴兒來了？在哪兒？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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