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丁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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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遷拉著李鳳鳴繞到學堂的後麵，指了指一堵矮牆：“你在後頭等我，莫亂跑，下學了我來找你。”說完一溜煙跑了，從側門鑽進了學堂。
李鳳鳴站在學堂後麵的空地上，打量著四周。
學堂後麵是一片不大的空地，長著些雜草，牆角堆著幾塊青石和碎磚，靠牆的地方長著一棵老槐樹，樹乾粗得要兩個大人才能抱住。
他走到後牆根下，聽見學堂裡頭傳出一陣陣孩子的笑聲、叫聲、桌椅挪動的吱呀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他聽了一會兒，什麼也聽不清楚，心裡頭癢癢的，想知道裡頭到底是個什麼情形。
他看了看那幾扇窗戶。窗戶是木頭欞子的，糊著窗紙，但有些地方的窗紙破了，露出裡麵的縫隙。窗戶的高度大約到成年人的肩膀，以他四歲的身高，根本夠不著。
他轉頭看了看牆角那堆青石和碎磚，走過去挑了幾塊大小合適的，搬到窗戶底下，一塊一塊地摞起來。
第一摞太矮了，站上去隻能看見窗台。他又加了幾塊，站上去，還是矮了一點。他又加了兩塊，這回差不多了，不用踮起腳尖，眼睛剛好湊到窗戶紙那個破洞的位置。
他往裡一看，學堂的全貌儘收眼底。
這應該是學堂裡講學屋子，約莫兩丈見方，朝南的牆上開著兩扇窗戶，光線從窗戶裡透進來，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屋裡的陳設極其簡單，擺著十多張矮桌，每張桌子後麵配著一把條凳，桌麵上橫七豎八地擺著書本、毛筆、硯台、水盂，有些整齊些，有些亂得像雞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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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麵的牆上掛著一幅畫像，畫像上的人穿著古裝，手持書卷，麵容清瘦，長須飄飄，李鳳鳴猜那大概是孔聖人的像。
畫像下麵是一張長條案，案上供著香爐和幾樣簡單的供品，香灰落了厚厚一層，看得出來是常年上香的。
旁邊掛著一塊木板，木板上用毛筆寫著幾行字，隔得太遠，李鳳鳴看不太清楚寫的是什麼。
沒有黑板。這個年代當然沒有黑板。先生講課不用板書，靠的是口傳心授。學生也沒有課本——不對，學生有自己的書，就是昨天他在趙遷那裡看到的那種木刻版的書。上課的時候，先生領讀，學生跟著讀，讀完了再講解，講解完了再背。
他正看著，忽然聽見裡頭“哐當”一聲響，一個孩子從條凳上摔了下來，大概是坐不住了在凳子上扭來扭去，扭過了頭，連人帶凳子翻在地上。其他孩子哄堂大笑，笑得前仰後合。
摔在地上的孩子爬起來，拍拍屁股，也跟著笑了，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這就是古代的學堂。
李鳳鳴趴在窗戶外麵看得津津有味，腦子裡不由自主地開始對比——後世的小學教室，有黑板，有講台，有整齊的課桌椅，有明亮的日光燈，牆上貼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標語。而這個年代的學堂，窮酸得讓人心酸。幾張矮桌，幾條長凳，一盞油燈，一本舊書，就是全部的家當。
但就是這樣的學堂，培養出了這個時代最頂尖的人才。那些能在科舉場上殺出一條血路的人，都是從這樣的環境裡一步一步爬出來的。
他正想著，忽然聽見幾聲輕咳。
“咳咳咳——”
那咳嗽聲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很輕的，但這輕咳聲卻把學堂裡頭所有的喧鬨聲瞬間歸於平靜。
八個孩子，上一秒還在追逐打鬨，下一秒以最快的速度竄回自己的座位，端端正正地坐好。
那兩個滿手黑乎乎的——一看就是剛才玩墨汁玩的——把手背到身後，藏得嚴嚴實實的，臉上的表情從嬉皮笑臉瞬間切換成了一本正經，速度快得像是川劇變臉。
李鳳鳴順著咳嗽聲看過去。
一個老頭走進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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