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可憐天下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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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堂屋裡的氣氛，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趙鐵山坐在八仙桌旁邊的條凳上，臉黑得像鍋底，此刻正死死地盯著縮在門口的趙遷。
劉氏坐在趙鐵山旁邊，懷裡還摟著李鳳鳴，一會兒看看兒子，一會兒看看孫子，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趙德茂站在堂屋門口，背著手，麵朝院子，不知道是在看天還是在想什麼。
趙遷站在門檻外麵，兩隻腳像釘在地上一樣，一動不敢動。他的頭低得快要塞進領口裡去了，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不停地絞著衣角，絞得那塊布都快擰成麻花了。
他不敢看他爹，也不敢看他爺爺，更不敢看他奶奶，就那麼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可憐巴巴的，連大氣都不敢出。
李鳳鳴被劉氏摟在懷裡，心裡頭火燒火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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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鳳鳴心裡頭清楚得很——以趙鐵山的脾氣，今天趙遷這頓打怕是跑不掉了。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表哥挨打。
李鳳鳴從劉氏懷裡掙出來，小跑到趙鐵山跟前，仰著臉看舅舅，兩隻手搭在舅舅的膝蓋上，用最軟最糯的聲音喊了一聲：“舅舅——”
趙鐵山低頭看他，眼裡的凶光在看到外甥的臉時明顯收斂了幾分，但嘴角還是繃得緊緊的，沒有要鬆口的意思。
“舅舅，您別打遷哥好不好？是我讓他帶我去的，不關遷哥的事。遷哥一開始還不願意呢，是我求了他好久他才答應的。舅舅你要打就打我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頭其實在打鼓。一個四歲的孩子跟一個糙漢子說“你要打就打我吧”，擱在平時，趙鐵山怕是早就被逗笑了。
但今天不一樣，趙鐵山臉上沒有任何笑意，隻是伸手摸了摸李鳳鳴的頭，聲音放低了幾分：“鳴娃兒，這事兒你別管。趙遷是哥哥，他比你大四歲，該懂事了。帶著四歲的弟弟跑出去不跟大人說一聲，出了事咋個辦？這一頓打，他該挨。”
李鳳鳴一聽這話，知道光撒嬌不行了，立刻換了一副表情——小嘴一癟，眼眶一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就是不掉下來，那副“我快哭了但我忍著不哭”的小模樣，是他這兩輩子加起來最精湛的演技。
“舅舅，我錯了嘛……我不該偷偷跟著遷哥去學堂，不該不跟家公家婆說，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舅舅你就別打遷哥了嘛，求求你了舅舅……”
趙鐵山看著外甥這副模樣，牙關咬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回，臉上的表情出現了一絲鬆動。
“鳴娃兒，聽舅舅的話，去你家婆那兒。”趙鐵山的聲音發緊，但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李鳳鳴心裡一沉。舅舅今天這是鐵了心要打人了。
他正想著下一步該怎麼辦，王桂蘭從灶房走了出來。
王桂蘭剛才一直在灶房裡忙活，外麵的動靜她聽到了七八分，但她故意在灶房裡多待了一會兒——她太了解自己男人了，趙鐵山這個人，脾氣上來的時候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你越勸他越來勁。她在灶房裡等著，等趙鐵山那股火氣稍微泄一泄再說。
她挺著五六個月的肚子走出來，一隻手撐著腰，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穩。她的臉上掛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目光落在趙遷身上，嘴裡的話像連珠炮一樣砸過去。
“趙遷你個憨包娃兒！你今年幾歲了？八歲了！你爹八歲的時候，都曉得幫你爺爺下地乾活了！你倒好，帶著弟弟往外跑，招呼都不打一個！你曉不曉得你奶奶找鳳鳴找得差點哭暈過去？你曉不曉得你爹連衙門都沒去，滿城找你們？你個龜兒子，你是要把全家人都急死是不是？”
趙遷被罵得頭更低了，肩膀縮成一團。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敢說，最後隻是小聲嘟囔了一句：“娘我曉得錯了，下次不敢了……”
“你錯了？你錯了就完了？還想有下次。”王桂蘭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一邊罵一邊往前走，走路的步子邁得大了些，“你曉不曉得鳳鳴要是丟了，你爹會把你的腿打斷——”
話沒說完，她的腳被門檻絆了一下。
不，不是門檻。是放在門檻旁邊的那把矮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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