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章 雙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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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請大夫！”趙德茂最先回過神來，轉身就要往外跑。
“爹，我去！”趙鐵山把王桂蘭交給劉氏扶著，衝出院門。
劉氏扶著王桂蘭坐到椅子上，手忙腳亂地給她倒水，嘴裡念叨著“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趙德茂站在旁邊，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哪兒，一會兒搓手一會兒背在身後，臉上的皺紋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深。
趙遷還站在門檻外麵，整個人都傻了，嘴巴張著，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被人打了一悶棍，雖然隻有八歲，但他知道女人懷孕摔跤意味著什麼。他的嘴唇一直在抖，眼眶紅紅的，想哭又不敢哭，就那麼傻站著。
李鳳鳴走到王桂蘭身邊，伸出小手，輕輕地握住了王桂蘭的手指。
那隻手冰涼涼的，指尖還在微微發抖。王桂蘭低頭看他，輕聲說了一句“舅母沒得事”，但她的手握李鳳鳴的手，不自覺地用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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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大夫的那段時間，漫長得像一輩子。
趙鐵山不到半個時辰就把沈大夫請來了。沈大夫五十來歲，花白胡子，背著一個藥箱，跑得氣喘籲籲，一進門就問：“人在哪兒？”
劉氏把沈大夫引到王桂蘭跟前。沈大夫把藥箱放在桌上，從裡麵取出一塊小枕墊——中醫叫“脈枕”——墊在王桂蘭的手腕下麵，三根手指搭上去，微閉著眼睛，凝神靜氣地診脈。
堂屋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趙遷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門檻外麵挪進來了，縮在角落裡。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沈大夫，臉上寫滿了“都是我的錯”。
沈大夫診了好一會兒，收回手指，睜開眼睛。
趙鐵山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
沈大夫捋了捋胡子，臉上忽然露出一個笑容來。
“沒得啥子大事。”沈大夫說了三個字。
劉氏嘴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趙德茂從牆上直起身來，肩膀鬆了下來不再緊張。
趙遷站在角落裡，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他的眼眶紅了，鼻子吸了兩下，使勁把眼淚憋了回去。
沈大夫沒有急著收拾脈枕，而是又看了王桂蘭一眼，捋著胡子，慢悠悠地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恭喜恭喜，是雙胞胎。兩個脈象，都穩健得很。安心養著，別做重活。”
堂屋裡靜了一瞬。
劉氏的哭聲先響了起來。
一邊哭一邊笑，笑得彎了腰又直起來，直起來又彎下去，嘴裡含混地念叨著：“雙胞胎……雙胞胎……老天爺保佑……老天爺保佑啊……”
趙鐵山蹲下來，握住王桂蘭的手，把那隻冰涼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他什麼都沒說，就這麼蹲在地上，高高大大的一個漢子，像一隻溫順的大狗一樣趴在妻子的膝蓋邊上，肩膀微微抖動著。
王桂蘭的另一隻手摸了摸他的頭，輕聲說了一句：“沒得事，我好得很。”
李鳳鳴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心裡頭又暖又酸。
他注意到王桂蘭說“好得很”的時候，目光掃了趙遷一眼。
那一眼和之前那一眼不同。之前那一眼是“我隻能這樣了”，這一眼是“你看，沒事了”。
趙遷還縮在角落裡，但整個人已經不是之前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了。他的身子不再縮成一團，肩膀展開了，頭也抬起來了一些。他的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但嘴角已經不往下撇了，而是微微往上翹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著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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