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 章 我要當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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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明知道可能會傷到自己，明知道肚子裡還懷著弟弟妹妹，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替他擋這一劫。他平時覺得他娘煩，嘴碎，一天到晚說他“你看看人家鳳鳴”，說他“讀書讀不進去以後隻能去種地”，說他不聽話長大了沒出息。他嫌他娘嘮叨，嫌他娘管得多，嫌他娘動不動就在他後腦勺上拍一巴掌。
但在他娘心裡，他就是那個值得拿命去護的孩子。
趙遷吸了吸鼻子，把湧上來的眼淚又憋了回去。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在心裡頭默默地做了一個決定——從明天開始，好好讀書。不，從今天開始。不，從這一秒開始。再也不讓先生打手板了，再也不讓他爹生氣了，再也不讓他娘為他操心了。
這個決定他能堅持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但至少在這一刻，他是認真的。
堂屋裡，劉氏扶著王桂蘭回屋歇息去了。趙德茂坐在椅子上，臉上的笑意還沒散，跟李鳳鳴說著話：“鳴娃啊，你舅母肚子裡有兩個小娃娃，你說該叫啥子名字好嘛？”
李鳳鳴乖巧地回答：“家公取的名字肯定好，鳳鳴等著叫弟弟妹妹就行。”一句話把趙德茂哄得哈哈大笑。
李鳳鳴的目光從趙德茂身上移開，落在通往裡屋的那道門簾上。門簾後麵，王桂蘭正躺在床上歇息，劉氏在旁邊伺候著。隔著一道簾子，他聽見王桂蘭輕輕的笑聲，聽見劉氏小聲說著什麼“想要個女娃娃”之類的話。
他心裡頭對這位舅母的敬佩，又深了一層。
那一摔，看似無意，實則是精心計算過的。矮凳的位置，邁步的角度，摔倒的方向，甚至連摔倒之後的反應——臉色煞白、嘴唇發紫、渾身發抖——全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多一分則太過，少一分則不夠。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她騙過去了，估計連從軍多年的爺爺如果在這兒，怕是也看不出破綻。
這就是當娘的。
為了護著自己的孩子，能把一場戲演得天衣無縫。
可憐天下父母心。
李鳳鳴在心裡把這句話又默念了一遍，然後走到趙鐵山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角。
趙鐵山低頭看他。
“舅舅，舅母肚子裡有兩個小娃娃，有兩個小孩叫我哥哥。”李鳳鳴仰著臉，笑得眉眼彎彎的，“你高興不高興？”
趙鐵山蹲下來，把李鳳鳴抱起來，舉得高高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歡喜：“高興！舅舅當然高興！”
他把李鳳鳴放下來，揉了揉他的腦袋，轉身往灶房走去，嘴裡念叨著：“我去給你舅毌燉個雞湯，沈大夫說要補補……”
李鳳鳴站在堂屋裡，看著舅舅那個高大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門口，嘴角彎了彎。
趙遷從院子裡跑回來，臉上的水還沒擦乾，幾縷濕漉漉的頭發貼在額頭上。他的眼睛雖然還有點紅，但精神已經完全恢複過來了，整個人像是一株被雨澆過的苗，蔫了一下午，這會兒又支棱起來了。
“鳳鳴！”他跑到李鳳鳴跟前，壓低聲音說，“我娘肚子裡有兩個小娃娃！我要當哥哥了！兩個小娃娃的哥哥！”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咧到了耳朵根，那種發自內心的歡喜，不做作，不摻假，就是一個八歲的孩子得知自己要當哥哥時最純粹的高興。
李鳳鳴看著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網上看到過的一句話——孩子是最健忘的，上一秒還在為他娘偏心生氣，這一秒就全然忘了剛才挨罵的事，隻知道要當哥哥了，高興得跟過年似的。
“遷哥，恭喜你。”李鳳鳴笑著說。
趙遷嘿嘿笑了兩聲，忽然想起什麼，湊到李鳳鳴耳邊，聲音壓得更低了：“鳳鳴，我跟你說個事。”
“啥子事？”
趙遷四下看了看，確認沒有大人在旁邊，才小聲說：“我娘剛才是故意摔倒的，你曉得不？”
李鳳鳴愣了一下。
他愣不是因為驚訝，而是因為沒想到趙遷能看出來。一個八歲的孩子，在那種慌亂的情況下，居然能看出他娘是故意摔倒的——這個平時讀書讀不進去、字寫得像鬼畫符的表哥，其實一點都不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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