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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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一家人圍在堂屋裡吃飯。白滿倉把肉鋪裡的好東西都端上了桌——紅燒肉、肉丸子湯、蒜苗炒臘肉,油汪汪的,比陳家過年的菜還豐盛幾分。二安吃得頭也不抬,大國也難得放開了吃,小錦碗裡堆得冒了尖,白滿倉還一個勁兒往她碗裡夾肉。
白滿倉喝了一口酒,隨口問了一句:"大川,家裡都還好?你二哥今年回來過年沒?"
陳大川夾了一筷子菜,答道:"回來了,昨兒晚上剛到,在部隊待了一年,年三十才趕上的。"
白滿倉一聽,點了點頭:"你那二哥是當兵的,我記得,個子老高的那個,看著就正派。"他端著碗,目光在陳大川臉上掃了一圈,忽然話頭一轉,"你說你當初要不是長這張臉,小鳳能死活要嫁你?"
陳大川筷子頓了一下,沒敢接話。
白小鳳在旁邊瞪了她爹一眼:"爹,說這些乾啥?"
"咋不能說?"白滿倉放下碗,看著陳大川,"當初你上門提親的時候,我一看見你這小子,長得是俊,可我就怕你是靠臉吃飯的那種——嘴甜、心花,靠不住。我們家小鳳雖說不是什麼嬌貴姑娘,可也是我和你娘捧在手心裡長大的。那時候她非要嫁你,我跟你娘怎麼勸都勸不住,死活都要往陳家嫁,圖啥?不就是圖你這張臉?"
他說著,又想到剛才提起的陳大海——聽說那二伯是當兵的,在部隊裡待著,人英氣周正得很,看著就穩當可靠。再瞧瞧眼前這個陳大川,雖說也是一副秀氣俊朗的好皮相,可那股子靈活勁兒,笑起來嘴角還帶點歪,看著就像個會耍小聰明的。他心裡不由得又生出幾分不滿,覺得自家閨女當初就是被這張臉給迷住了,放著那麼多踏實穩重的後生不要,偏偏挑了個看著就不安分的。
白小鳳的臉微微紅了,低頭扒飯不說話。外婆在桌子底下踢了白滿倉一腳,小聲說:"少說兩句,孩子都大了,說這些有啥意思。"
白滿倉被踢了一腳,又看了看女兒低著頭的樣子,又看了看三個孩子——大國和二安坐在桌邊埋頭扒飯,雖說不上胖,但兩個小子壯壯實實的,一看就知道沒餓著;小錦坐在白小鳳旁邊,臉蛋圓乎乎的,雖說不算胖,但臉上有肉,看著就招人疼。他這些年的氣也就消了大半——至少閨女在陳家沒受罪,孩子養得都好。
他又想起陳家的底子,老大是會計,在村上說話有分量;老二是當兵的,在部隊裡有津貼拿;老三雖說是老實巴交的,但一大家子人齊心協力,日子總歸不會差到哪兒去。雖說比上不足,但跟村裡其他人家比,已經算是好的了——至少吃得飽,穿得暖,逢年過節還能見著點油星子。
白滿倉想到這兒,心裡那口氣慢慢地又消了下去。他又端起碗,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陳大川碗裡,嘴上還是硬邦邦的:"吃你的。我就是把醜話說到前頭,你要是敢對小鳳不好,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陳大川趕緊接住那塊肉,嘿嘿笑了一聲:"爹,你放心,我啥時候讓小鳳受過委屈?"他說著,悄悄看了白小鳳一眼,白小鳳也在看他,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了。
陳大川低頭扒飯,忽然覺得後脊梁骨一陣發涼,好像剛才有人拿眼睛剜了他一刀似的。他縮了縮脖子,抬眼偷偷看了看白滿倉——老頭已經低頭喝湯了,臉上的肉還是圓滾滾的,看著和氣得很。但那陣涼意來得快,去得也快,陳大川暗暗鬆了口氣,心想大概是堂屋的門沒關嚴實,風灌進來了。
他低頭又夾了一塊肉。不得不說,嶽父家的菜就是比陳家香,油水足,肉也實在,二安已經添了第二碗飯了,連大國都多吃了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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