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二房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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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一早，陳家村就熱鬨起來了。
天剛亮透，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由遠及近，在村口停了下來。村裡幾個早起的嬸子伸著脖子往外看，就看見一輛草綠色的吉普車停在村道上，車門打開，下來一家四口。
陳大海走在最前麵，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外頭套著一件軍大衣，肩寬背直，步子穩穩的，一看就是在部隊裡待了多年的人。他臉上比從前多了些風霜，可那股子周正英氣沒變，隻是更深沉了，眉宇間帶著一種壓得住場子的威嚴，不說話的時候也讓人覺得踏實。王小月跟在他旁邊，穿著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灰藍列寧裝，頭發抿得整整齊齊，耳朵上別著一枚素色的發卡，比村裡那些媳婦看著利落了不少。菊子長高了許多，穿著一件碎花布棉襖，辮子紮得齊齊整整，走在娘身邊，安安靜靜的。遠子也大了，穿著一件改小的舊軍裝，腳上一雙乾淨的解放鞋，站在他爹旁邊，已經到他爹肩膀了。
一家人進了院門，堂屋裡的人已經迎了出來。陳老太太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手裡攥著根拐杖，看見陳大海走進來，眼睛裡那點光一下子就亮了。
陳大海幾步跨進堂屋，在老太太跟前站定，喊了一聲：“娘。”
陳老太太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說：“回來了。”聲音不大，可屋裡的每個人都聽見了。
王小月領著兩個孩子上前，也喊了娘，菊子和遠子跟著喊了奶奶。陳老太太挨個看了看，摸了摸菊子的辮子，又拍了拍遠子的肩膀，嘴上沒說什麼，可臉上的褶子鬆了不少。
陳大川從人群裡擠過來，看見陳大海，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拍了拍陳大海的肩膀，又上下打量了一圈，咧嘴笑了：“二哥，你這氣勢可不一樣了啊。往這兒一站，跟個首長似的。”
陳大海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少貧。”
“我說真的！”陳大川繞著他轉了半圈，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興奮，“以前在家那會兒你可不是這樣，現在往那兒一站，腰板挺得比門板都直，看人的時候那眼神，跟帶兵似的。我跟你說話都得仰著頭。”
陳大海被他逗得無奈地搖了搖頭，可嘴角到底還是翹了一下。陳大川看他笑了，膽子更大了，湊過去壓著嗓子說了一句什麼，陳大海聽完瞪了他一眼，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陳大川也不躲，嘿嘿笑著，整個人像個沒長大的小青年，跟他平時在廠裡當主任那副穩重樣子完全是兩回事。
小錦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頭有點說不清的感覺。她爹平時在家裡，在廠裡，都是一副大人的樣子，說話做事穩穩當當的。可這會兒站在陳大海跟前，他像是忽然年輕了十歲，變回了那個跟在二哥屁股後麵的半大小子，笑起來帶著一股子沒心沒肺的勁兒。她忽然覺得，她爹年輕的時候，大概就是這樣的。
陳秀蘭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一直沒出聲。她看著陳大海走進來，看著他跟陳老太太說話，跟陳大川開玩笑，心裡頭轉了好幾圈。等到陳大海跟陳大川說完了，她才往前走了半步，喊了一聲：“二哥。”
陳大海聽見這聲，愣了一下。他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陳秀蘭臉上，停了好幾秒。屋裡還有幾張生麵孔——一個中年男人，一個十來歲的女孩，一個八九歲的男孩——可他的目光先落在了前麵那個女的身上。那張臉長開了，比小時候俊了不少，穿著打扮也利落，可眉眼間那點東西還是他記憶裡的樣子。
他不太確定地叫了一聲：“秀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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